几块窟窿,冷风肆虐灌入,屋内教人如坠冰窟,好歹是堂堂世子爷的住处,不安置暖坑地龙也便罢了,御寒的衣裳总得有几件罢。
只遗憾,她在寝屋里逡巡一遭,愣是连个衣橱的影子都见不着,倒是撞着了几只饿死在角落里的耗子。
宋枕玉:“……”
这般蹩脚简陋的栖住环境,怕是连仆役都不如。
宋枕玉将裴丞陵暂抱至喜房里安歇,吩咐蔡嬷嬷照看,当下换上一身黎色褙子和缁色袄裙,循着原主的记忆,提裙朝着芦雪院去了。
可巧,抵院的时候,宋枕玉便见一位桂绫袄青缎掐牙襦裙的夫人,挽着妇人髻,正叉腰在轩昂壮丽的院子里,雷厉风行地给一位伏跪在地的丫鬟掌嘴,那个丫鬟不是旁的,正是水月。
水月鬓发凌乱,面颜浮肿,告饶连连。
朱氏一见着宋枕玉,便搁下掌雷,捻起近旁侍婢递来的丝帕拭了拭纤手,言笑晏晏迎上来,“哎呀,玉娘子来了,我这正训斥下人嚜,可给你见了笑话。”
朱氏说着,一晌热忱握着宋枕玉的手,一晌乜斜水月一眼,解释道:“这个蠢婢没照管好小世子,这也便罢了,竟还让你拖着病躯去宫中寻人,这可丢了归义伯府的颜面,这种玩忽职守的人,我少不得要管教一番的。”
宋枕玉略略挑起了一侧眉,朱氏三言两语,将所有罪咎推至水月身上,反倒将自己从中摘个干干净净,这番话听着关切小世子,但朱氏的态度,却是轻佻假意。小世子差点成为阉人的事,被朱氏四两拨千斤般的揭了过去。
朱氏到底是有些来头的,她母家祖上几辈都当大官,就拿她的舅父来说,是大内翰林院的太傅,是先帝的老师,现在在长安开了一座书院,桃李遍天下,德高望重得很,这朱氏自当也神气异常,下颔仰得恨天高。大夫人元氏是剑南道节度使之女,尚在世时,朱氏亦是不曾放在眼底,更遑论是现在出身微末的填房。
宋枕玉眉眼牵起笑弧,当下反握住朱氏的手,懒得扯那些弯弯绕绕,直截了当道:“我这次来,是想请二夫人将小世子过去两年克扣下来的月例,悉数奉还,我好侍候小世子的起居。”
没见过讨钱,还能讨得这般理直气壮的。
“玉娘子才刚过门,便是这般替小世子着想,多少也是为我分忧了,”朱氏摁下心底蔑然,露出一副欣慰的神态,展袖道,“此事好说,蘅芜院光有一个老嬷嬷可不行,我这儿拨一个听话懂事的丫鬟给你罢,在我身边待了四五个年头,什么伙计都干得,可比那个蠢婢好使唤多了。”
敢情这又是变相往蘅芜院安插眼线?
宋枕玉唇畔浮起一丝轻笑,进逼道:“空有下人使唤,没有银钱调度可不成,小世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食住行都要把好关,还请二夫人行个方便,将小世子该有的月例度支下来,否则小世子有个好歹,恐辜负大伯爷临终所托。”
宋枕玉字字句句都扣紧了归义伯,尤其是后半句话,更是加重语气,朱氏纳罕地睇了这位填房一眼,心中微有异样,但面不改笑色,“既是如此,我再多添几个仆役到蘅芜院便是,也使人吩咐厨房,近些时日多关照一番小世子。”
朱氏这番话,以退为进,将宋枕玉的话给堵死了,这可真是应了原书之中的描写,慧黠精明,算计明晰,半点亏也不给自己沾上。
朱氏正待去吩咐仆役,讵料,宋枕玉突地捏紧她的骨腕,淡声道:“仆役与月例,我全都要。”
宋枕玉骤然沉下腕力,一下子将朱氏的纤手捏得生疼,朱氏目露骇色,没想到头回打照面,宋枕玉就敢跟她撕破脸,正要厉声怒斥,却听宋枕玉漫声道:“你知道我进宫时遇着了谁么?”
在朱氏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宋枕玉娓娓道,“是掌印太监段知枢。最近年底了,吏部要考评六部官员的政绩,听闻二伯爷行将从工部侍郎擢为工部尚书,二夫人不妨想想看,若是我把你们干的这些腌臜勾当,捅到段掌印那处,让其参上一笔……”
宋枕玉驱前一步,在朱氏耳畔轻声道,“您试试想,二伯爷升迁的速度,赶不赶上他贬谪的速度?”
这一席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如平地惊雷,在朱氏耳屏处炸响,她被宋枕玉的气势震慑得说不出话来,这人,根本就是一头护犊的母狼啊。
朱氏张了张嘴唇,“不可能,凭你的身份,怎的可能会见到段掌印,你定是在诓瞒——”
“若二夫人不信,我这便进宫去,在段掌印面前,自有说法。”言罄,宋枕玉后撤数步,转身便走。
朱氏见宋枕玉这等近乎壮士断腕般的气魄,话中不像是掺假,心间打了个突,忙追前挽留住她,“玉娘子何至于此,区区两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