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这样的考试频率放眼长安城,也仅关中书院独树一帜,一般的书院是旬月考,不敢这般折腾学生。
经义课长达两个时辰,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听塾师讲述时文,生员自由发挥的时间较少,不过,正是这般的上课机制,很适合裴丞陵,他极是珍惜来之不易的念书机会,全神贯注地听讲,井井有条地写注释。
崔衙内是个根本坐不住的,与裴丞陵正好全然相反,经义课于他而言全然就是受难,前一个时辰,他见裴丞陵正襟危坐,岿然不动,形同长在坐毡上的一株松柏,惊讶得简直舌桥不下,钦佩之色溢满眼眶,在举众昏昏欲睡的文课上,这位同榻是如何保持旺盛的求知欲的呢?
且看看前座的裴崇,都单手撑颐,才死死扛起精神头,没起钓鱼来呢。
才不过一日,崔珩便对这位同榻刮目相待,复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裴丞陵侧目看了过来,崔衙内从袖袂之中摸出一块碎银搁在他案前,吊儿郎当道,“小爷要去如个厕,余下的笔记,你替我写了罢,这是酬谢,不必找零儿。”
裴丞陵目露惑色,没来得及寻思,这厮便像个江湖游医似的,一晌起身晃出一枚恭牌,一晌大摇大摆出去了,此举端的是有恃无恐,将塾师气得敢怒而不敢言,裴丞陵听他絮絮念叨才晓得,崔珩每逢经义课,皆要尿遁一回,一遁便到下课才回堂。
塾师本是怒眉倒竖,比及行至裴丞陵的榻前,见着那连篇累牍的工整脚注,容色显霁了些,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态,在他的课上,瞌睡生、抱佛脚的不少,但见过平素这般专注的生员,还是蛮罕见的,也不由多了一份心思,询其名,裴丞陵推纸相告。
塾师一看,幡然醒悟,原来是入学前经义考试且得了甲等的那位生员,其造诣可见一斑,只遗憾患了哑疾,终归与寻常的拔尖生有些不一样,公试的话也不知会如何。
塾师露出遗憾目色,抻手在其肩膊处拍了拍,以示鼓励。
天色蒙了一团火烧云,适值掌灯牌分,塾师的戒尺赏了一圈,适才道:“下学。”
原是一潭死水的生员,乍然鼎沸起来,尿遁一个时辰的崔珩也踏着钟声回来,身上蘸染了烤卤的香气,一看便知去了何处。
只见那允执堂外,落雪纷繁如泼,橘橙夕色投照于参天古松处,婆娑扶疏的树影掩没一片车马骈阗,生员成群结队,那阵仗形同过大年一般,裴丞陵拎起书箧朝戟门外走,顺带将释义笔记连同碎银还给他。
崔珩自来熟同他勾膊搭背,吩咐傔从拎一袋烤鹅过去,裴丞陵摇首峻拒,目色在御街的马车人潮之中逡来巡去。
俄延少顷,他的视线定格在某一帧处。
雪势渐然缓和下来,夕色由浓转淡,那一张俨似凝脂香玉般的面容,容相清透,隐在袅袅雪雾与海海人潮之中,那行装本是瞅不分明的,但随着趋近的步履,裴丞陵也看清了其行装。宋枕玉身上穿着茶花白银缎襦裙,外覆一席银鼠灰柔顺狐氅,螓首处去雕饰,衬出清瘦别致的面容,初春的光映照在她皙白的肤色上,相望之下,女子俨似从一轴水墨画中,朝他款款行来。
御街本是极为壅塞,但周遭的车把式见她后,不由为之侧让出一条道。尤其是从关中书院鱼贯而出的生员,庶几都挪不动腿,窃窃用余光看她,甚或是私语论议。
赏心悦目的美人胚子,谁不爱多看几眼?
不过,在此学读整整一年,怎的竟是从未见过?
“这是你家侍婢么,生得可真标致。”崔珩打量了几眼,心生惊艳,揶揄道。
翛忽之间,裴丞陵周身气质沉下去,崔珩无意和他对视上,便切身觉知到一种空旷幽冷的寒意,这一瞬,他觉得自己定是秃瓢了嘴,方才说岔了甚么话,至于说岔了甚么,却又寻思不明白。
“裴丞陵,我来接你了。”
宋枕玉已然行至裴丞陵近前,笑靥明媚,裴丞陵平寂的黑瞳有了蓬勃的生气,主动伸出一截手,要她牢牢牵着他。
这般姿势显得亲近,像是稚子撒娇,也与少年那张高冷淡寂的面容不符合,但他做得这般自然而然,仿佛与女子形成这种经年累月的默契。
“都上学的人了,还要牵呀?”宋枕玉失笑,一晌将提前备好的火炉给他,一晌牵起他的手,少年的掌心一如既往的薄冷,没什么温度,宋枕玉也焐得紧了些。
裴丞陵心潮极是汹涌,一股痴渴贪嗔的眷恋,自体内复苏觉醒,想将脑袋深深拱蹭在她怀,扬臂搂紧她的腰肢,疯狂汲取她身上的桉油香气和温软体温,相别整整六个时辰,他的神识快要绷紧成一根细线,整个人躁动难耐,俨似一头行将失控的兽。
孰料,宋枕玉目色穿掠过他,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