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之上,张目四望,昏暗的地殿里,确实破了一个大洞。
不断有黑色怪物从地洞涌出,银发的小少年手持血色刀刃,站在洞口前,血红的眼瞳浸染杀意,如同一台被杀戮附身的机器,周身萦绕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少年雪白的袍服被染红,干涸后又染上新鲜的血迹,一层一层积在一起,化作沉暗不详的深黑。
难怪姬非臣忧心焦虑,不独沾染了太重的杀戮之气,继续下去祂就算成神,怕也不是这个世界所期待的宽和慈爱的神明。
不独好像没有发现路遥,机械地挥臂举刀,眼中只有不断从地洞涌出的怪物。
路遥走下台阶,地板上一阵湿黏,被斩杀的怪物不似人形,死亡后化作污浊的泥水,汇聚在坑底,复又侵蚀着不独的意志。
路遥踩进泥水,鞋裤被沾湿,皮肤如针刺,后又似刀割,这尸水比忘川之水厉害不少。
路遥不管不顾,大步朝不独走去,抬手挥向地洞,跃跃欲试的暗影受到召唤,迫不及待地飞扑至洞口。
怪物冒出来,顷刻间就被暗影绞碎吞噬。
暗影化身猎手,兢兢业业守在洞口,不断绞杀溢出的怪物。
不独殷红的眼瞳轻颤,缓慢地仰起头,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浑身一震:“母亲?您怎么会来这里?快出去!我能解决,绝对不会允许祂们来到这个世界。”
路遥弯腰,抚触不独柔软的银发,低声道:“放心,我把洞口堵住了,祂们过来不了。”
不独目光惊异:“母亲,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路遥蹲下去,揽住不独,轻拍他的背部:“你累了,休息一会儿。乖。”
不独不想睡,怪物对这里虎视眈眈,祂们想夺走母亲最后一丝魂光。
可是母亲的怀抱好温暖,像一个无风无浪的避风港,祂想就此沉睡。
不独在路遥的安抚下,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眠。
被暗影守住的地洞,不断冒出身形诡异的漆黑怪物,又一一被暗影吞噬。
路遥抱着不独站起来,转身准备踏上台阶时,目光轻移,岩壁的另一侧,开了一道小门,门里隐约现出台阶,若有幽光自高处洒落,照在台阶上,映出幽暗繁复的血色咒痕。
路遥凝望小门片刻,依然转身,抱着不独朝上走,离开地殿。
双腿踩上台阶,路遥沾到污水的鞋裤和血肉皆被侵蚀,剩下莹白的骨头,粘连着些许血沫。
她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步一步朝出口走出。
路遥抱着不独从地殿出来,在主殿外遇到还没离去的姬非臣。
对方看到她和被抱出来的不独,脸色瞬息万变,继而看见路遥不见血肉的枯骨双脚,脸色青白,快步迎上来,声音艰涩:“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路遥继续往外走:“不独休息的地方在哪里?”
姬非臣顾不得考虑其他,带路遥往不独的寝殿走去。
***
来到千门山数月,姬秋言和姬清阳第二次见到稚子,传闻中只可仰望的稚子被陌生的年轻女性从地殿深处抱出来。
比起稚子的状况,姬秋言二人被女生从地殿出来时的模样深深震慑,下半截小腿几乎没有血肉,两只脚掌只剩骨头,在没有肌肉皮肤的包裹下,没有散架,甚至行走自如。
回想起早些时候暴力敲结界的黑色巨龙,两人仍是一阵胆寒。
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癫狂可怕?
不独在寝殿安睡,路遥在姬氏临时安排的宿舍休息,等待脚上的血肉自愈。
哈罗德和姬非命守在路遥身边,姬非命沉默不言,哈罗德望着路遥光秃秃的小腿,眉头皱得死紧。
路遥坐在沙发上,拿毯子盖住腿部,不甚在意:“晚上就能长好,不用担心。”
不独一直不醒,路遥暂留在千门山,没有回商店街。
路遥看起来仍旧温和平静,只是有些寡言。
圆梦系统时不时絮叨两句,路遥也不理它。
这天晚上,路遥、哈罗德和姬非命在山中神殿留宿。
路遥这一晚不停重复一个梦境。
她站在地殿的那道小门前,抬头仰望,布满荆棘的血色之路蜿蜒崎岖。
隐约间,她好像看到熟悉的银色发丝飘动,抬脚想踏上台阶看个分明,被金色的刺棘阻拦。
一整晚,路遥被梦境困住。
她反复往返地殿,跑到小门前,仰望,被阻拦,又回到房间。
***
大清早,神殿外殿站了一圈人。
除哈罗德,全是姬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