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得意地凑过来:“当然了。你想想,假如你是一只恶魔,你已经完成了和某个人类的契约,到了吃人的时候了,我就把你留在你张开嘴的那一秒,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永远无法向前移动,你手里的东西不见了,你动也动不了,咬也咬不到。最妙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被留在时间里的人,是有意识的,当然是有意识的啦,睁着眼看已经过去的时间逐渐消逝,直至‘消逝’来到他被停留的这一刻,那时他才会彻底湮灭。”
“……”
安德烈朝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地上,到处都是黑魆魆黏糊糊的土,叹了口气,蹲下来:“那就这里吧。”
艾森跟过来,拉开包,面无表情地翻过来便往下倒,碎骨片和血块哗啦啦下落,他站着低头往下看,安德烈皱着眉抬头制止他,语气严肃。
“喂,倒什么,蹲下来。”
艾森不耐烦地用脚踢了下地上的一片碎骨,脸色有些难看,“你干嘛对死掉的东西这么在意,既然已经死掉了,就什么也不是了,”他停了脚,又笑起来,“你怕骨头砸在地上会觉得疼吗?”
安德烈抬头盯着艾森:“蹲下来,放在这里。”
艾森看着他,抿了抿嘴,照做。
安德烈从包的侧面翻出了一块铁板,这是他在森林里捡的,后来绑上了一根木棒,做了个简易的铲子,现在正用它刨土。
艾森蹲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看他:“是要挖个墓出来吗?”
安德烈没有理他,手下已经刨出了一个小坑。
突然他的手停下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安德烈问道。
艾森朝天上看:“……飞机?”
“所以飞机可以飞,我们还要假装活在18世纪是吧。”
艾森站起身:“好像不止一架。”
随着飞机的声音越来越近,安德烈和艾森决定躲一下,一转头发现了不远处一个木头架堆起来的棚一样的地方,安德烈提起空包,和艾森朝那里跑去。
路上安德烈发现:“洛斯去哪儿了?”
他们还未跑到,飞机的声音已经迫近,但却没有向下的趋势,反而在天上盘旋,而后打亮了灯,安德烈下意识带着艾森躲进阴影处。
之后,飞机后拖拽的什么东西,打开了门。
安德烈仰头看,看见一些人类一样的四肢纤长的东西被呼啦啦一口气倾倒了出来,从一些小小的、姜饼人似的远景逐渐放大。到了近处安德烈才发现……这就是人……不是怪物不是病人,是一群婴儿和少年,换言之,是孩子。
而且,是活的。
掉落在他们刚跑过的地方。
艾森也看到了,还有点不敢相信,“那是……人吗?”
安德烈能听到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啼哭和尖叫,不过只有短暂的几秒钟,因为他们很快就砸到了地面,发出啪叽或咚的一声响——取决于他们的年龄,然后尖利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不过短短几秒,安德烈和艾森甚至都来不及动一动,十几个孩子便如同下雨一样倾倒而下,短暂地空中飞翔了几秒,然后纷纷砸死在地面上。
安德烈干咽了一下。
倒也不是完全的静谧,总还有些没死透的,会发出一些濒死挣扎的声音,还有些听不懂的不连续的短语。
安德烈和艾森对视了一眼,朝那边走过去。
上一个艾森原本的尸骨上,落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睁着眼睛,四肢伸张,后脑勺坠地,从前面看过去,好像一张脸充满了红紫色,然后被摊平铺在了地面上,正因为脸部还能看出原样,才显得更加诡异。
安德烈觉得自己呼吸有些急促,便转开脸去掏烟,点火时发现自己右手有点颤抖,便熄了火,站在黑暗里,用左手握住右手,朝旁边移了移步伐。
作为曾任特殊职业从业人员,生死他不说已经参破,但总归已经和自己的人生达成了某种共识,比如冤有头债有主,比如恶人还需恶人治,比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这些前提下,再去理解自己的职业。
但现在,但这个情况,怎么理解。
艾森走到他的身边。
这当口,安德烈感到背后一阵异动。他警觉地向后看,却不想有什么人抓住藤蔓从高处荡过来,一脚踹在了他的背上,安德烈被冲撞地踉跄几下,艾森一看便要赶过来,安德烈连忙抬起手:“艾森!别动!!”
艾森闻言急忙刹车,便听见旁边一声冷笑,他低头一看,脚前方有一道不易觉察的倒钩铁丝线,顺着线望过去,一个咬着刀的男孩儿正拽着一端,想必在艾森碰到的时候就能一击削掉他的脚。
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