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
那声命令想必到来了。
飘飘然席卷八荒,张狂的、桀骜的、凶猛的、霸道的、血腥的、残忍的,通通如荡尘,轻飘飘散去了。
洛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内里,向外狠狠地撕扯他,要将他撕成碎片,磨成灰,他趴在地上干嚎,只能狠狠地咬住艾森的手指骨,咬得眼眶充血,浑身发抖,妖精在他面前哭,急慌慌地乱转。
等大地上的尘土散去后,洛斯才终于好了一点。他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然后吐出艾森的手指骨,仰躺着看天穹。
妖精往洛斯的耳朵里吹气,帮他修复自己,又舔他的伤口,帮他快点好起来。他舔到洛斯的脚腕,不小心尾巴刮了一下洛斯的伤口,洛斯一脚踢开他:“疼啊。”妖精连连道歉,接着小心翼翼地给他治疗。
他们在这里看火卫落下,看红光亮起,看星舰逼近,听到撤离消息。
洛斯坐起来,看了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的妖精,突然问他:“厄瑞波斯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他们是这个地方的异生物,必死,我是无定所的恶魔,再加上这根施过咒的手指,所以和他同处一个空间有效但效力不强,你为什么没事?”
妖精巴巴地望着他,认真地思考起来:“我也不知道……可我不是这里的。”
“什么意思?”
“我是从地球来的,沼泽被带到这里,所以我也被带到这里,我出来看过一眼,觉得很陌生就回里面去了。”
洛斯沉默起来,估计他挖这副身体的墓地也是从地球带过来的。
“你会什么?妖精有什么本事?”
“我只会一点简单的诅咒,从女巫那里学来的……”
洛斯瞥他一眼,转过头不再说话。
好半天,妖精才敢开口,轻声问他:“疼吗?”
洛斯冷笑一声:“疼不疼有什么重要的。”他盯着远处,“反正我们任他宰割……”
妖精被他语气中的怒气吓了一跳,安静下来不敢说话,洛斯好像在自言自语,说了很多妖精听不懂的话。
注意到妖精紧张的表情,洛斯停了下来,转头盯着他,突然说:“其实你知道我不是贝莱吧。”
妖精愣了一下。
但没有否认。
“可看着我的脸你就拒绝不了吧。”洛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怜又恶心,你是哪一种奴隶?自欺欺人,装疯卖傻。”
妖精没有说话,低下了头。
“不过,如果你想让我当他,我也可以当他,就好像贝莱还在一样。”
妖精颤抖了一下,抬了抬头,又低下去。
“我可以如你的意,你想要我怎么做?爱你还是亲近你?都可以。”
妖精不敢说话。
“但我也有个条件。你要帮我一件事。”
***
酒馆里播报着那条撤离消息,向来喧闹的场所一片鸦雀无声,酒保皱着眉,手下条件反射似地一下又一下擦他的玻璃杯,手一滑,玻璃杯掉下来砸在地上,人们都看过去,酒保捡起来,人们又把头转开。酒保低头看地上的碎片,他应该去打扫一下的,他迈了一步,准备去拿扫帚,然后又停下来,站了回来,把碎片踢到了一边。
又是一会儿沉默。
突然有个人说:“我得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他站起来,把钱放在桌面上,他数了数钱,差一点,但他还是放了。酒保看着他放,也知道他钱不够,和他对视了一眼,由他去了。
接着有人说他也要去收拾东西,没有付钱就走了。
于是很多人便也不付钱离开了。
后面的人走上来拿了几瓶好酒,说临别要喝一场。
再后来的人拿了后厨的熏肉和干粮。
再后来的人掀起了桌面的布和门口的旗,连着迎客的铃铛一起拿走。
酒保看着他们忙碌,坐在角落里仰头喝酒,直到人去楼空,地上一片狼藉,只剩坏了的凳子和桌子倒着,摔碎的酒瓶里淌出酒,残食冷羹洒了一地。
他发现另一侧角落里也有个男人,戴了一顶宽檐帽遮住了脸,穿一件发白的褐色夹克,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酒保冲他扬扬手里的酒瓶:“你坐在那里,可什么也拿不到。”
男人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而后耸耸肩,声音很轻:“我什么也不要。”他点了一支烟,“他们告诉我们还有24小时,已经预计到会有一场动乱了吧。”
“都是罪犯,能干出什么好事。”酒保咧开嘴笑,“每个人都带回去,他们负担也很大吧。聪明人,做聪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