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给他买一台显微镜。他拒绝了,理由是‘这种通过奖励给他一些东西来完成我目的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实验室的猴子。’”赫尔曼不可思议地看着安德烈,“他那时十岁。”
“……他还挺有个性的。”
赫尔曼摇头:“这太……他是个孩子,任何奖励都不能诱导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任何惩罚都不能阻止他做他想做的事,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我们的任何教育手段几乎都已经失效了。因此,和艾森沟通,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耐心,来劝他。他是个孩子,我们必须有充分的理由说服他,你知道这有多么……”
赫尔曼没再说下去。
“这样看来,艾森很难缠。”
赫尔曼揉了揉眉:“或许作为父亲我不该说这个,但是,”他舔舔嘴唇,脸上露出一点担心和不安,“似乎……人人都讨厌艾森。”
“会有人这么跟你说吗?”
“会旁敲侧击。”赫尔曼说。“他这样让人很担心。他不是调皮鬼,也不是故意要和人对着干,他只是,不在意。周围的事不能左右他的意志,可以这么说吗——‘意志’,他还只是个孩子。”
安德烈试图安抚他:“他会长大的。也许一切都会改变。”
“他不听任何人的话,他希望大事小情都照他的意思办,他不是很关心周围的人或事,任何人,或任何事。曾经有听他的一位老师向我暗示,他不是很有同情心。”赫尔曼有些困惑,“是现在所有的小孩都这样吗?他们都这么地……以自我为中心,很少体谅他人?”
“……你自己刚才也说了,朱莉安娜是个……出色的孩子。”
赫尔曼开始思考:“或许我不该逼迫艾森成为朱莉安娜一样的孩子,艾森现在的自我,或许以后会改善,等他长大一些。”
“也不会吧,就这么顺顺当当地长大,现在的自我只会发展成狂妄自大,”安德烈搔搔脸,“受点挫折会好一些吧。”
“也受过。”赫尔曼说,“我们送他去草原上放过马,那地方荒无人烟,只有一个不爱说话的马倌和一群野马,我们送过朱莉安娜去,也送过艾森去,想让他们体验一下这种荒凉的、重复繁琐的工作,在日复一日不变的景色和生活中感受一下人生的无意义。”
安德烈:“……”
“朱莉安娜养马养得很好,接生过两匹,医治过两匹,还带回来了一匹,她也从那以后爱上了骑马,现在还是马术俱乐部的会长。”
“艾森呢?”
“艾森给马倌做了一个助听器,然后走了。”
“走了?走去哪儿?”
“不知道。他某天看到成群的蜂绕‘8’字向北飞,就跟着走了,说想去看看它们去哪儿。马倌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草原上游荡,就跟着一起去了,他说他们去追风,他觉得草原上的风和这里的不一样,他想去观察一下。他们去了三天,艾森说要风暴要来。”
“风暴来了吗?”
“来了。他和马倌在镇上留下来,没再回草原。”
“马呢?”
“风沙起的时候就嗅着他们的气息跟了过来,有三分之一没能在镇上和他们会面,走失在风沙里,或者死掉了。”赫尔曼回忆了一下,“艾森后来说,优胜劣汰,病弱的马被淘汰了。”
安德烈:“……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吧。”
“所有跟艾森有关的事,都会脱离初衷本意,被艾森不可预知的行动强行搅乱吗?”
赫尔曼无奈地耸耸肩:“很明显,是的。而艾森,是个不可衡量的变数。”
他们共同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安德烈那种关于艾森的不详预感更加强烈。这个孩子,艾森,天真无情,残酷理性,难以理解,也难以沟通,尽管艾森想什么说什么,不拐弯抹角,也不花言巧语,但仍旧难以捉摸,因为艾森的脑子的思维方式和运转逻辑,好像非常地与众不同。
赫尔曼突然说:“我有没有讲过,艾森是个天才。”
“讲过。”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赫尔曼才突然喃喃自语地开口。
“我儿子,会为他的头发办葬礼。”赫尔曼放空地望着远处,皱着眉头,但语气无奈又困惑。安德烈笑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紧皱的眉头,赫尔曼摘下他的手,转头看他:“我很担心他。”
“这证明你是个好父亲。”
赫尔曼叹了口气。
“对了,我的第二人格发生什么事了?”安德烈突然想起来,“我这次醒得特别快……”
赫尔曼看了他一眼,又去拿自己的雪茄:“没什么,他困了,我带他上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