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他踩不到地面,脚在木桩上乱蹭,终于踩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突起,稍稍缓解了这痛苦。
他放眼朝前看,火红金色的太阳炽烤着茫茫金沙,不见一株植物,不见一抹异色,天空泛着剧烈的金红色,几乎在相接处融为混沌,分不得天与地。只有风,偶尔垂头丧气地卷过,刮起一阵风沙,粗糙的砂砾蹭到他的皮肤上,渗进他的伤口里。
热,晒,干涸。
安德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的嘴唇干了许多。
直到现在,安德烈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到这里,又是谁安排了这一切,他甚至还没有机会问一下,就已经被绑在了荒无人烟的沙漠。
不过有两件事他可以确定,一个是他认为之前发生的诡异的一切,是某种献祭仪式。安德烈见过很多怪人,也见过很多奇怪的宗教团体,他不知道刚才的人是谁,但那硬了却又插一下的仪式,与其说是纵欲,不如说是控制,如果真的是随人所欲,换谁谁不物尽其用呢?
另外就是,赫尔曼,跟这一切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时候安德烈没有心思想太多,他放逐意识去死亡,偏偏意识在危险前又跑了回来,简直就是犯贱,要死不死,徒增烦恼。
现在他求死之心消散得七七八八,他的困惑更多。
然后他又想到了艾森。
对艾森,安德烈无话可说。珍爱生命,远离艾森。
安德烈又添了一下嘴唇,愣了一下,他在嘴唇上舔出了一道伤口。
该死。
他闭上眼,躲避直射的日光。
白天太折磨了,晚上或许会好一些。
然而直到风沙起了又停,停了又起,在他脚下积出一个小山丘,安德烈才终于发现,这里没有晚上。
他仰头,太阳依旧毒辣。
你得问问你自己,已经二十八岁,情歌唱到呕吐,表白脸不红心不跳,怎么还会为了个男人沦落到这种地步。不会真为了一杯热茶吧,行行好,还不如为了钱,为了钱起码还算是个聪明人。
安德烈有大把的时间去反思,越反思越发现,他妈的赫尔曼,真的该死。
他现在在这里等死,应该怪在谁头上?
赫尔曼。
还有他那个天下独一份的神奇儿子。
一个王八蛋,一个脑回路清奇。
很倒霉。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想死的时候没能死成,这会儿他反而没那么想死了。安德烈真正的本性,本来就是个求生欲极其旺盛,在哪儿都能活下来的风滚草。
太阳快把他晒死了。
但是想一想,假如他没被晒死,他要出现在赫尔曼身边,吓也把他给吓死。不,赫尔曼不会被吓到,他心理素质很好。——那就杀了他。
啊对,对,杀了他。
安德烈的呼吸稍微重了一些,身上的荆棘割伤了他逐渐消瘦的身体。
想得很好,安德烈现在动弹不得。
他望着远处,沙漠尽头出现了繁华都市和森里湖泊。
“又来了。”安德烈转头对他肩上的青蛙说。青蛙一动不动。安德烈眨眨眼,青蛙原来是一摊干涸的血。
“又是幻觉。”
没有人经过,没有夜晚,没有凉风,只有无休无止的暴烈日晒。
他脱水得厉害,手脚都开始发黑,他也没有食物,腹部已经可怖地凹陷下去,如果他能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尤其是脸上两颗几乎凸出的眼球,也会说一句见了鬼。
安德烈无精打采地靠着圆木桩,就好像他刚刚跑完长途负重,又被要求做引体向上,不停地做,不能落到地面上。
他浑身酸痛,无法计数时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第一万次想挣脱,第一万次无功而停,因为身体的饥饿和疲惫完全不是意识能够战胜的限制,况且就算他从这圆木桩上下来,茫茫沙漠他又该往哪里去?难道要光着身子在黄沙中跑,然后死在地上被沙匆匆入葬。
哦不不,不要想那些,想想眼前。
安德烈转过头,咬上他刚才错认为“青蛙”的伤口,舔了舔血来止渴——没什么用,但是能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时间太长了,他的腿一直在打颤,可能是饿的,也可能是贫血,还有可能是缺糖、炸鸡和汉堡、可乐……可乐?——艾森……艾森?——该死的赫尔曼……
噢噢,想想眼前吧。
……可是眼前有什么好想的。
他可能需要换一边舔血,这边的伤口溃烂了。
安德烈开始觉得痛苦,意识真是可怕的东西,在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