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做什么?”
艾森告诫她:“会死的。”
杰西盯着艾森,笑起来:“我知道。”
艾森和她一起望向下方的平原,无边大雨浇在人的身上,泥泞的土地分裂又合并。
杰西又问一遍艾森:“我需要做……”
她话没说完,艾森把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
那一瞬间,她的四肢百骸流淌过冰水一样,从头到脚似乎被一根从地上的铁棍穿出来,一直通到浩瀚天空,她被钉在地面,听见四面八方人声鼎沸,天上地下恶魔低语,她一眼望穿重重积云,目视无边星辰,望穿万千人群,直视世界尽头。
她的手颤抖,听见艾森说:“做吧。”
杰西伸出手,指向前方,她身体苦痛动弹不得,但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她说:
“去死吧,这个世界。”
平原上的人群头颅一个接一个爆开,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口哨响声,弹出缤纷彩带和五色礼花,没有血、没有□□,一弹庆贺,而后轻飘飘倒下,只剩空荡荡的衣服留在地上。这贺礼一样的爆炸荡漾过平原,在此起彼伏的欢快响声中伏倒一片,而后想象力大开,各色庆贺登场,变成小丑的彩旗、唐老鸭的笛、杂耍的小球、利落的喇叭还有球场的欢呼。喜悦响过大地,杰西在人群中看见艾玛。
艾玛,因怀孕而笨重的艾玛远远地望着她,向她张开双臂挥舞,露出欢快的笑容,就像她们还在玩耍一样,就像她们少女时代一样,艾玛跑起来,不顾她的怀孕蹦起来、跳起来、快乐地奔跑起来,那时候天空属于她们,未来还很漫长,生命有很多选择,艾玛可以自由快乐地跑起来。
杰西和艾玛远远地望了一眼,然后两人笑起来,她们也这样笑过一首老歌、一道难吃的菜、一份写错的试卷,在黄昏放学后,沿着河堤走回家。
然后艾玛爆炸了,她的头颅中弹出一道橘红色的烟花,伴着一声小号响。
杰西久久地看着她。
庆贺的杀戮走过平原,来到城郊、来到市镇、来到广场、来到政厅,人们在各地炸掉头颅,杰西的手翻了翻,大地在她面前轰然下降,所有人都浮了起来,在她面前飘,她眼望数万万人,缤纷礼花在天空绽放,尖叫和喜悦音效响成一团,杰西深呼吸,这清凉美好的空气一瞬间缓解了她的痛苦。
她看着远处喃喃自语:“我从出生起……就想毁灭点什么东西……”
杰西说到这里转头看艾森,在一团白雾中艾森整个人朦朦胧胧,她只能看见那只伸来的手,以及男人下半张平静的脸,如果她没看错,那多少也是带着笑意的。
有个凄厉的声音响起来,哭喊着:“不——!”
她的身体似乎被摇晃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稳住了。
欧石南拼命地捶打着那层艾森用来隔开他的那堵看不见的墙,但徒劳无功,他只能望着这场屠杀,生命啊,生命。他拼尽全力再撞一次,撞得自己头破血流,晕倒在了地上。
***
生命消失后,总是留下一片安静。
不过这里还有清澈的蓝天,雨后的泥土香,河水焕然一新,这颗烧焦的树一寸寸枯萎下去,盘踞的树根瓦解破碎,一阵风荡来挟着木屑幽幽飞去,那些祈福的挂牌和铜钱,零零落落地撒了满地。
天空澄澈高远,世界广袤无边,杰西向平原上走。
她的脚步踉踉跄跄,走到艾玛的身边,躺下来,躺在那摊衣服旁边。
仰面望着天空。
鸟儿还在高唱,树木也会抽芽,春天还会来到,春暖花开,万物生生不息,杰西转头看艾玛,笑了笑:“嘿艾玛,恭喜你小号比赛拿奖啦。”
她说着鼓起掌,掌声落停后,她的头爆出一阵欢呼和彩带星屑。
欧石南醒来的时候,在这高远清澈的天空里沉默了几秒,才转头看见等在他身边的艾森,艾森正望向远方,没什么表情。
“就这样吗?”欧石南坐直,和他一起望过去。
初秋的风,卷来的时候带着凉意和某种说不上来的旷野气息,仿佛天外有天,又好像脚底生根,半条命属于秋风,半条命属于秋夜。
艾森点点头。
没有了人类的世界,还是世界。欧石南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他站起来,沉默了很久,才问艾森,我也会这样吗?
艾森转头看他,什么样?
欧石南苦笑了一下,随意生死,简单来去,因为你的决定。
艾森转回去看平原,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响,他说差不多吧,其实大家都差不多。
欧石南点点头,带着点了然的意味,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