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七岁的晏萤,那时第一次听到了死神的脚步。
“小茗用尽力气挣扎,然而一群强大的未亡人根本不是她能抵挡的。在她最绝望的时刻,有个人闯了进来。”
突然间,晏萤停了下来。
过了许久,苏时川都没听到晏萤再开口。当他困惑地望向晏萤时,却发现她竟然在默默地——
流泪。
“阿萤?”苏时川犹豫着伸出手指,触碰她的肩膀。
晏萤以手捂面,声音强自镇定:“抱歉。我接着讲,后面——”
当时,晏萤的意识已经如萤火般模糊,只差一点就要飘散。
而她还是清晰听到了那个人的怒吼。
“……小萤!”
身穿绛紫色缎袍的母亲,如一束刺穿黑夜的光芒,直直切进了这暗无天日的阴霾中。
在能感知到的下个瞬间,晏萤已经暂时脱离险境——因为母亲的能力,她几乎是瞬移到了对方怀中。
刚被吸取了生灵之力的她视线飘忽,越过母亲,聚焦在母亲身后一个举起双手的未亡人身上。
那个未亡人的身影极其凝实,双手部位蠕动重组,竟幻化出利刃的模样。
刃尖直指母亲的方向。
“妈,妈……”晏萤睚眦欲裂,心脏急速跳动,说出的话语却是气若游丝的嘤咛。
母亲焦急地看着她。
“妈妈在这里,别怕。小萤,你要说什么?”
“不……”
在母亲侧耳贴近自己唇边的那一刻,未亡人的利刃也已无情砍下。
下个瞬间,晏萤视线被温热的液体覆盖。
她看到一只属于人类的手臂高高飞起,与绛紫色的布料一起,不出数秒便被旁边争先恐后的未亡人分食殆尽。
“嘻嘻嘻,是晏家人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伴随着“嘎嘣嘎嘣”的声音。
那是晏萤最深的梦魇。
对晏萤而言,那是她在之后数年间无限流高危世界冒险时,都从未见过的恐怖画面。
而作为那只手臂的主人,母亲连一声叫喊都没发出。
在晏萤因过度惊吓而昏过去之前,她只能听到面色惨白的母亲,反反复复说出同一句话。
“小萤,别怕,别害怕。妈妈一定能带你回家。”
与资质弱小的晏萤不同,身为家主的母亲哪怕断了一根手臂,也能够击溃这群未亡人组成的防线。
当天晚上,浑身是血的母亲带着昏迷的晏萤,回到了蓍草镇。
晏萤被镇子里的医师医治,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而睁开眼睛后第一个迎接她的,就是失去了右手的母亲。
当时,晏萤大脑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脱力。她的脑海被成堆的负面声音淹没。
——因为你,我永远地失去了右手。
——为什么你那时候不提醒我?
——我真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你这个女儿!
四周的墙壁跟地板都在向晏萤逼近,空气稀薄得不像话,她从未觉得这样难受,心脏都像是被人狠狠揪起。
晏萤想,母亲一定很恨她。
一定会狠狠地责罚她,然后,让她终其一生都记住自己的错误。
无尽的害怕与悔恨中,晏萤看到了母亲古井无波的黑瞳。
她下意识一缩,已经做好了一切最坏的心理准备。可出乎晏萤意料的是,对方什么都没说。
“……嗯。”
母亲只像往常一样对她点点头,而后便转身离开。
那天,晏萤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长久地愣住了神。
为什么?
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平时逃训,母亲会狠狠地拿棍棒打她;而这次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母亲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这个问题,晏萤想了整整十八年,也躲了母亲整整十八年——每次看到对方空荡荡的衣袖,都有只无形的锤子在晏萤心上打下重重一击。
晏萤选择了逃避。
初中能寄宿后,她便仓促离家,从此再也没有归来;自知无法在生灵之力上有所建树的她另辟蹊径,利用阴阳眼在无限世界中大放异彩。
后来成为了无限副本中叱咤风云的神级玩家,晏萤选择将手头大量的无限积分,兑换了一颗能令人类残疾肢体重新生长的药丸。
然而,出于某种掺杂着害怕与困惑的复杂心绪,那装着药丸的木盒在侧卧床头柜锁了多年,从未见过天日。
自始至终,晏萤都想不通母亲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