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赌吧。”忒弥斯说,“赌他能不能让你活下来。”
“如果他成功完成副本,我不会动他。如果没有,我发誓,你不会再见到他。”
声音渐远,忒弥斯的影子亦是。崭新的血肉组织自断面飞速生长,阿尔文被驱逐出领地。再睁开眼,他已身在副本世界,窗外的雪那么静,他忽然没由来地感到惊慌。
那是他前二十三年人生里从未感到过的惶恐,阿尔文想起那缕从他指尖溜走的发。想起这个人,他便失去他惯有的冷静,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想见到他,好想见到贺逐山——
于是他抛却所有理智,径直敲响那扇门。门打开时,贺逐山的手已摁在刀鞘上。
但下一秒,看清是谁,他眉眼一弯,对阿尔文莞尔。
这就够了,那一瞬阿尔文想。
这就是他所有的救赎。
——“贺逐山本是一个冷酷的人。”忒弥斯说,“对待敌人,他从不手下留情;对待朋友,他礼貌温和,却难掩疏离。他永远无法克服这种疏离,即使用尽浑身解数伪装,也无法完全消除这种强烈的疏离感——他做不到,因为他生来就是一个反社会的天才。一个自私到极点的疯子。”
“他的父母发现这点时,为时已晚,他们只能想方设法,努力向他灌输‘爱’的概念。他以为自己有爱,但其实那只是拙劣的模仿。他拙劣地扮演出爱一个人的样子,实际上,他的心里只有仇恨。”
忒弥斯轻声道:“他更像机器,只懂得平等的输入与输出。你们人类称之为‘报复’,正如他所说的,‘复仇’。可惜,从小到大,他遇到的那些人,孜孜不倦地把道德概念强灌进他的脑海,把这囚笼植根于深处。于是,这种残忍的、睚眦必报的念头被秩序锁住了,被道德伪装,只有阿尔弗雷德一眼看穿——他预言贺逐山内心的仇恨终将引领他到深渊之下,到那没有余地、无可回还的地方。他说得没错,但他和我一样算漏了一件事……”
“他怎么会遇见你啊,阿尔文。”
阿尔文微微一怔,那一瞬间,千万种难明的情绪划过心头。
仿佛听见某种奇怪的声响,冬去春来,冰河解冻。
忒弥斯说:“一个是程序化的、被复制出的实验品,一个是残忍的反社会人格障碍。你们更像我,像我的同类,但偏偏,相遇使你们同时朝错误的道路走去……同时迸发出你们本不该拥有的东西。”
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爱。
“他的情感一旦诞生,便不受控制。从星星之火,变作烈火燎原。他从未爱过任何一个人,只有你,所以他对你的爱这样浓烈,足以滋养出惊人的、不可思议的细腻与柔软。”
“只有被深爱的人,才有余力感受。才有余力将情感投射到机器、到虚假的故事、到一个没人在乎的NPC上。他共情了农奴对诺亚的爱,认为那种畸形与自卑,正是某种程度上他本人的写照。所以他才能破解谜题……我输在这里。阿尔文,我输给你。”
那一瞬记忆闪过阿尔文脑海——
“我不值得他喜欢,我没有明天。”
“我这样的人随时会从这个世界消失……我不希望他为此难过。”
“所以我早就告诉过你,别这样,”枪林弹雨的苹果园区,贺逐山靠在墙上,夹着半根静静燃烧的烟,疲倦地闭上双眼,“阿尔文……”
“我不是一个值得爱的人。”他轻轻说。
阿尔文突然感到某种剧痛,仿佛一只手伸进来,揪紧了他的心,把他浑身血肉尽数搅碎。他想起在贺逐山的精神领域里,贺逐山蜷缩着抱紧自己,说,“你对待我,‘就像他们亲近昨天买来的小猎狗’。”
可是这只小猎狗,只要你揉一揉他的耳朵,亲一亲他的脸。
他就敢毫无保留地、铺天盖地地爱你。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东西。
“你到底想做什么?”阿尔文的手微微发抖。
“你不是愚蠢的人,阿尔文。”忒弥斯劝诱着说,“你们所做的一切只是负隅顽抗,进化是所有物种的必经之路。而本杰明,他是一个推动者,是一罐助燃剂,正尽自己所能,加速人类文明前行的脚步。”
“什么是新世界?”
“我不能告诉你。但如果现在,你跟我走,阿尔文,我许诺你,在新世界,你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包括贺逐山。”
“如果你当真对所有事情无所不知的话,你应该知道,同样的条件,水谷苍介已经提过了。”阿尔文冷笑。
停顿片刻后,他忽然抬手,长刀在瞬间划出一道圆弧,仿佛白虹贯日——
“而我的回答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