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左右而言他。一个敢在朝堂上殴死宦娘的鲁莽姑娘忽然拘谨起来,不因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是因为赵鸾仪清凌凌的声音里自有一股劲势,仿佛天生得以征服一切。
赵鸾仪抬手发力,正中双耳(4):“本宫听说,前些日子,你当着圣上和文武百官,带着七个陇西武吏殴死九门提督黄巧嘴,是吗?”
李瓶儿连忙拱手道:“从前是臣女行事乖张,不知天高地厚,往后再也不敢了。”
赵鸾仪缓缓把玩一只银羽弓箭,久不言语。她戴了一双翡翠玉镯,衬得皓腕如雪,肌骨在宫灯映照下泛着熠熠光泽。
李瓶儿单膝跪地,心弦紧绷。
“你杀九门提督,是为夺回陇西的军饷,”嗖一声,赵鸾仪将那支银羽弓箭射出去,正中十筹,“你杀她不错,只是不该如此明目张胆,杀敌一千,自损三千。”
李瓶儿疑惑地侧眸:“依照殿下的意思,臣女应当暗中下手……可,暗下毒手,胜之不武啊。”
赵鸾仪睥过一个眼神,宫侍便将她方才看的《六韬》捧过来,递与李瓶儿。赵鸾仪停步在一丛宋白(5)牡丹,细细拨弄鲛纱般的花瓣:“你且回去,把这兵书读明白了,再行事不迟。莫要捩手覆羹,给陇西招致祸患。”
李瓶儿接下兵书:“谨遵殿下教诲。”
她一时猜不透燕姬的心思,听这言语,仿佛是嫌她惹祸,不肯收她;只是不收她,缘何要赠这兵书,究竟是何意思?
眼看遗凤殿的宫侍要闭门送客,李瓶儿却膝行几步,毫不要脸地扯住燕姬天水碧的裙袂:“殿下收下我吧!我三岁开始练功,精通骑射兵法,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往后我行事之前定会三思,殿下教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赵鸾仪微微一笑,眸中华采呼之欲出:“辅佐本宫夺东宫之位,你敢不敢?”
东宫——
自古皇位之争,波云诡谲,血流成河!
李瓶儿却高声道:“敢。”
“好,好。”赵鸾仪眸色一深,云髻上银簪流苏摆动,“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宫的入幕之宾,此生以本宫为主,辅佐本宫成就大业。来日,待本宫功成名就,入主东宫,你便是储公主的右卫率(6)!”
李瓶儿千恩万谢地离开遗凤殿后,赵鸾仪屏退宫侍,独自在金丝楠木案几前枯坐。她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温柔起来,展开一卷包裹精致的画轴。
丹青上画的是个年轻小公子,眉有朱砂痣,颈绕金项圈。
这画上之人,不是孟纯玉又是谁。
赵鸾仪指尖细细描摹丹青上的面容,眼角眉梢均不放过,她寸寸描摹起来,只觉得万种柔情涌上心头。
玉儿,这一世,我一定牢牢将你握在掌心。
我要你完完全全,成为我的人!
前世她走错了棋,误以为孟纯玉倾慕赵未央,活生生错过一段两心期许的好姻缘,又中了赵未央的毒计,将万里社稷拱手让人。
江山美人,二者皆输。
她要把从前失去的,统统拿回来。
国子监的女墙边,栽满青碧的芭蕉,潺潺春雨渲染开美人蕉的殷红色,春尖瘦削经秋怯,红甲纤妍蘸露稀。孟纯玉的软轿走到月洞门时,蓦然停住。
孟纯玉脆生生问道:“公公,怎么了?”
吴公公道:“遇到玄姬殿下的仪仗,怪巧的。”
孟纯玉的心漏跳了一拍。
吴公公怎知这其中渊源,他笑吟吟道:“不如公子下轿给殿下见个礼,也算咱们丞相府的好礼数。”
孟纯玉怕的贝齿发颤:“不……避一避,避一避!让殿下先过去!”
吴公公只当他认生,抱怨道:“祖宗啊,不是谁都有面见公主的福气喂!”
岂料襄姬有意,神子无心。孟纯玉想要避过去,赵未央偏偏不让他避过去。
未央抬手勒马,婉声问道:“前头软轿里,是谁家的小郎君?”
吴公公堆笑行礼道:“回玄姬殿下,是丞相府的孟小公子。公子……公子!快下轿给殿下见礼啊。”
纤白的玉指攥紧云青软烟罗轿帘,纯玉心如蝉翅震动,怎么也不肯下轿,他低声道:“纯玉身染风寒,唯恐过了病气,故……故不肯面见殿下。”
未央听他嗓音清亮,如落珠玉,何曾是身染风寒的模样?
这孟纯玉,缘何要避她?
“无妨。”未央骄矜地微微扬起下巴,丹唇缓启,“听闻圣上指了小公子到国子监习学,小公子便算是本宫的同窗,提前见一面也好。”
纯玉的心,霎时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谋深算的赵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