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姐姐”去阁内品饮凉茶。茶道是当朝世家男子必备的雅技,每每两家喜结连理前,总要暗中打听男子的茶艺。煮茶、碾茶、煎茶、酌茶,练的不只是技艺,更是心境。
“去,把我那十二件大玉川先生(1)拿来。”纯玉拢袖在罗汉床前坐定,预备开始弄茶。
永安躬身相应,少顷取来一副羊脂白玉铸成的茶具,陈列在案。纯玉的动作行云流水,玉指翻飞间,两盏墨绿的凉茶便制成了。纯玉虽平日里动作跳脱,这拈起茶来,却不紧不慢,风雅自若。
鸾仪看得心动,暗道好一个妙人儿,或喜或嗔,皆是绝色。
纯玉端过一盏凉茶,优雅浅笑道:“这是老银头,最消夏解暑的。姐姐可曾听民间说,‘宁喝一两碎银子,不喝十斤普洱茶?’”
鸾仪接过,细细品来,叹道:“你倒手巧。”
她尚未说完,余光忽瞥到身坐的锦丝隐囊下压着本什么,鸾仪抬手把书册抽出来,二人四目相对,看着露骨的房中术封皮儿,彼此都沉默了。
“嗷嗷嗷——”静寂后,纯玉像鬼上身一样嘶喊起来,方才那风雅公子的皮囊不知扔出了几里地,“放回去!放回去!你放回去!这东西不是我的!”
鸾仪啼笑皆非:“……”
纯玉可怜地掩住自己的面颊,觉得这辈子没脸见人了。只恨不能爹胎里回炉重造。
鸾仪微微侧起面孔,耳边的南珠坠子映着雪白肌肤:“怎么,这便是玉儿你的闺房之乐?”
“不要说出去,求求你,”纯玉攥紧她香云纱制成的广袖,“否则我就没法儿嫁人了只能去投湖啊啊啊。”
鸾仪笑道:“国子监初见那日,我下湖救你,论理你我已经有肌肤之亲了,再加上今日我撞破了你的好事,除了我,你还想嫁给谁?”
纯玉暗道,天可怜见,除了你,我还真没想过嫁给旁人。
情急之下,纯玉把庭昭推出来顶罪:“你听我狡辩!这春册不是我的,是我长姐的——”
“是孟姑娘的?”鸾仪闲闲道,“孟姑娘正是报效家国之时,怎能沉溺于闺房秘戏?我这就拿这春册问一问孟姑娘。”
一计不成,纯玉心中又生一计,他慌张道:“也、也有可能是我爹的!”
见他模样可爱,鸾仪越发起了逗弄的心思:“我竟不知,丞相府大官人年过半百,素有端庄贤良的美名儿,背地里也这般下作?我这就把春册还给孟高媛与大官人,免得它流落在外,落人口实。”
话说到这份儿上,纯玉只好认命地伏在紫檀案几上假哭:“好吧,这春册是我的……要杀要剐,姐姐随意。”
鸾仪常想,天下美人如过江之鲫,自己缘何两世里都对纯玉情根深种,非卿不可。此时此刻,她想出了缘故。
她从小长在深宫,一起一坐皆有尺度,一颦一笑皆有规矩,甚至连喜欢的菜撰都不可食过三次,以免被小人忖度喜好。唯独在纯玉身边,她不由自主地陪他放声大笑、又疯又闹,挖掘出内心深处那个不一样的赵鸾仪。
这样的孟纯玉,怎能不令人心醉神驰?
鸾仪循循善诱,仿佛捕猎时引兔儿迈入陷阱的豺狼:“你答应姐姐一桩事,姐姐便不说出去。”
纯玉认命了,伸着雪生生的颈子作引颈就戮之态:“莫说一桩事,便是三百桩,我也答应姐姐。”
鸾仪顺势将少年抱入怀中,于湘帘内软语诱哄:“姐姐知道你又体面又尊贵,一家孟公子百家求。往后除了姐姐,你不许答应旁的女人亲近,知道了吗?”
纯玉骤然贴住女人的酥.胸,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连挣扎都忘却了。怪道人说那处是个温柔乡,能让有情人乐不思蜀。
“不……不行,我们不能这样……”
许久之后,纯玉才嗫喏着出声。
鸾仪却不放开,只一味把他往罗汉床深处压,霸道地俯下身咬少年的喉结。柔弱少年怎是高大女人的对手?这一日,除了最后一步,鸾仪悉数得手了。
是故孟庭昭一直想不明白,缘何送客之时,弟弟的碧袍前染了层霞红,仿佛是胭脂痕迹。
晚膳过后,纯玉满心欢喜守着他红木铜扣的嫁妆箱子,托腮想了想,又把素日里爱吃的丝窝虎眼糖放进去,心里务必熨帖。
小侍掀开黄鹂啼春画帘,庭昭的身影闪进来:“折腾什么呢你。”
纯玉毫不客气地把箱子阖上:“这是我的体己,我的嫁妆,你不许看。”
“啧。”庭昭没个正形儿,翘腿坐在罗汉床上,螺髻上的宝相花金钗流苏呖呖作响,“你羞不羞?还没订亲呢,就要打包娘家的东西当嫁妆了!姐姐我阅男无数,从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