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香饮子的丫鬟走过,李瓶儿随手拿了两盏解暑神仙水,一盏递与孟庭昭,一盏自个儿扬饮而今:“我不是非和她们正直,只唯恐史官难缠,她们再说出更难听的来。”
这解暑神仙水原是夏日里解暑所用,只因有提神醒脑的神效,东宫幕僚们四季都在朝会议事中品用,以求心无旁骛。
孟庭昭望着神仙水里飘浮的紫苏叶,低声道:“瓶儿,最近你总是火急火燎的,总是心不在焉。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你频频去天上白玉京寻人,却见不到段氏的缘故?”
李瓶儿一言不发,黛眉下的明眸蕴含欲说还休之意。
孟庭昭惊得将解暑神仙水弃置于地,满地渭流玷污了象牙簟:“你来真的?!”
彤云万里,琼花片片。梅姑在宫里当完了差,便换上燕居服,由几个得脸儿的小宦娘伺候着吞云吐雾。又点了七八个鎏金珐琅炭盆,红罗炭热热闹闹地烧着,不让她受冻分毫。
“办差,起码得学会看主子眼色。”梅姑将金镶玉填红漆长烟斗往梅花小几上磕了磕,继续抖索着黑紫的唇,吐出诡妙的白雾来,“有些东西能昧下,圣上不与咱们计较;可有些东西昧下了,便是杀头的大罪。”
小宦娘们齐声行礼:“谢老祖宗教诲。”
“姥姥,这屋里怪闷的,您吃口团圆果(7)罢?”小月桂将金黄色的团圆果剥好,亲自喂到梅姑嘴里。她含笑奉承道,“这果子被您咬过,是它的好造化!”
梅姑白花花的青丝绞成一团,仿佛无数只缠头缠尾的白蛇厮杀正酣,她眯了眯眼,意有所指道:“罢了,给他送去些药,免得损毁了这一幅好皮囊。”
眼见梅姑心软,小月桂便趁此时机为段风说项:“姥姥,姥爷细皮嫩肉跟兰花儿似的,经不得罚啊!姥姥把姥爷从天牢里放出来罢,省得姥爷作下病根,到时候姥姥后悔也不成啊!”
梅姑喷出一股青白色的烟雾,烟雾在半空奔腾,形成志怪异谈里恶鬼的模样:“他跟了咱家一日,就得跟咱家一世。宁肯杀了他,咱家也不能让他去贴别的女人!”
与此同时。
乌黑的天牢里鸦雀无声,窗外骤雪飘飘,冻得段风的筋骨无知无觉。
段风缓缓睁开美眸,只见他身下是茅草簟子,那触感割得伤口生疼。司礼监最通刑求之术,她们自有法子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晦涩的天地间,唯有一丝光亮。
光亮来自李瓶儿丢在花楼的灵芝点翠簪,此时此刻,它被段风万般珍而重之地搁在胸口,听着他绵长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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