涎香的香炉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桌案上, 莲花状的云烟氤氲升空,随即缓缓散开,飘往大殿各处。
而无羁,却隐隐嗅到了一阵不同于龙涎香的药香。
最重要的是, 这药香好像是从他身边的这位身上散发出来的。
下意识的, 他的鼻翼翕动,想要将这味道辨个真切,却又嗅到一阵淡淡的皂角香。
三种不同的味道夹杂在一起, 闻起来有点奇妙,无羁思绪都有些飘忽不定。
显然,陛下来御书房之前, 才沐浴更衣过。
但纵然这样, 依旧洗不尽沾染在他身上的中药味儿。
而殿内燃起的龙涎香,显然是计算好了分量,专门压制他身上的药味的。
方才他没上来给陛下磨墨前,除了龙涎香,再也没有闻到一丝旁的味道。
霍循虽在提笔写着字, 大半的注意力都在无羁身上,故而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出神。
“陛下,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在想什么?墨汁都溅出来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声。
但同时, 两人的脸上都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他们都没有料到, 对方会忽然发声。
尤其是霍循,他没有想到无羁最先问的会是这个问题。
霍循低笑一声, 说:“朕还以为,你的第一个问题,会和前几日的考题有关。”
原本盯着宣纸上那滴已经晕染开的墨团的无羁,听到他这么问,恍然抬头。
而霍循,只在说这句话时微微顿笔,无羁看过来时,霍循正气定神闲运着笔。
关于这个问题,无羁在来皇宫的路上,甚至在踏入御书房的前一刻,他甚至都还在想,如果要问这个问题,要如何开口才显得不那么唐突,不那么冒犯。
可在他嗅到他身上那阵隐隐的药香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困扰了他多时的问题,就这样被他抛之脑后,满脑子都在想他的病情是不是又加重了。
无羁就这么看着他,眼神里有懵懂,有不解,隐隐还有几分赤忱,却独独没有掩饰。
以往时候,他明明是最喜欢在旁人面前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人。
可这一刻,面对眼前这个人,他只想坦诚,只想让他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霍循写完那句‘不齐则争’后,放下笔,后背不经意往后一倚,整个人放松下来,随即侧目看过去,问:“不想知道原因?”
无羁也看着他的眼睛,如实说道:“原本是想的,看到陛下后,反而没那么想了。”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霍循的意料,他挑了挑眉,问:“为何?”
无羁的性子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原本以为这个问题他是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却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也是这个时候,霍循心里猛然意识到,或许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思及此,霍循眼神黯淡下来。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重新认识他、了解他了。
为了不让无羁发现异样,他敛了眸子的瞬间,又随口问了句:“为何又不愿知道了?”
“无羁愚笨,猜不到陛下的用意。但我知道,陛下行事,自有您的深意。最重要的是,无羁知道,陛下不会害我。”
霍循轻垂着脑袋,听到他说到愚笨二字,终是忍不住,眼底漾起一抹浅笑。
他若是愚笨,这天下怕是都没几个聪明人了。
杨昶然小时候虽然有点混蛋,却也是京中远近闻名的神童,旁人都戏说他长了一颗七巧玲珑心。可纵使这般,前几日的那场殿试,无羁写的那篇文章还是要比杨昶然的那篇更胜一筹。
这一点,就连霍循都不曾想到的。
原本他以为,无羁自小是在泥泞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虽然他的脑子比寻常人要好用,虽然在寻到他后,秦执年便将他收入了门下悉心教导,但依旧比不得自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