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孤僻的物理学家,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中年的时候收养了我,但却从不与我过于亲近,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她会表现得更加疏离冷淡。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她是在掩盖一个秘密。”
“掩盖一个立马能够推断出,水中维纳斯绑架谋杀案主使并非一人的秘密。”
“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吗?”解忆笑着,眼泪接二连三地从眼眶中滚出,眼泪让她的笑容变得惨烈,“因为他正在忍受的痛苦,二十年后,我也在日夜忍受。”
解忆的手放上胸口。
心跳还在,但却如此虚幻。
2005年的她此时还在唐柏若的腹中,甚至还未成型。此时此刻以2025年模样站在这里的她,究竟是一抹游魂,还是梦蝶的庄周?
“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年,你上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且将这一过程录制下来,通过手机发送给我循环播放。你告诉我,意识可以改变世界,甚至过去。于是,当我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时,我以为回到过去,是因为你的意识,你在二十年前,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失去了和亲生女儿光明正大相认的机会,失去了一切你所能失去的,留给你的,只有孤独的牢笼。于是你后悔了,想要通过将我送回这个时候,改变历史。”
“你在胡说什么……”唐柏若开口,她极力装作毫不动摇的样子。
“但现在,我逐渐不这么认为了。”解忆说,“如果是因为你的意识在起作用,我应该回到更早的过去,还能改变解扬结局的时候。”
“别说了!”
听到解扬的名字,唐柏若怒喝着想要打断解忆的话。
“我回到这里,是因为直到临终都还在祈求着你能获得幸福的解扬的意识。”
解忆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哽咽着向怔在原地的唐柏若哀求道:
“银蛛的网不是为了猎杀,而是为了保护。”
“真正杀死解扬的,不是高山遥,也不是冯小米,真正夺走他生命的,是解扬自己。”
“这不可能!”唐柏若神色激动,断然道,“是高山遥先失手刺伤解扬,然后冯小米给了致命的一击。冯小米已经承认了,你为什么还要为他们狡辩?!”
解忆擦去脸上的泪水,再次抬起头来,坚定而无畏地迎着母亲的视线。
“一个即将被霸凌者们带去山上的少年,为什么不带防身物品,而是特意带上了保温杯呢?”
“别说了……”
母亲的面孔忽然闪过一丝恐惧。
而解钧南的脸上,则露出了难以形容的悲戚和痛苦。
“在距离解扬死亡不远的地方,为什么没有烟灰,却留下了打火机?”
“别说了!我不想听!”唐柏若怒喝道。
“你们两个这么聪明的人,难道都没有想过吗?还是想过了,但是无法接受?”
一步一步的逼问让唐柏若无法逃避,她尖叫一声,解忆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唐柏若的腰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弯了,她扶着膝盖,急喘着气,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在酒红色的地毯上,洇出鲜红的水痕。
她崩溃地呜咽着,露出前所未有的脆弱神态。
“因为杯子里,有他准备好送自己上路自己的武器。”解忆说,“直到最后一刻,他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没有变成和高山遥一样的人。”
“就算承受了巨大的恶意,他的心灵依然如水晶般纯净。他用人世间仅剩的最后一个办法,救自己,也救你,脱离苦海。”
寂静宽阔的玄关里,唐柏若的嚎啕大哭如受伤的小兽哀鸣,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真实地传达到了解忆的胸口里。
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十六岁少年,拼尽全力去和活,也拼尽全力去死。
她的眼睛再次被泪水模糊,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十六岁的解扬,在尝试过所有方法都无路而逃后,选择了最后一条路。
凝望深渊的人,最终会成为深渊。
只有他,是个例外。
直到最后的最后,他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依旧是最纯洁无瑕的少年。
唐柏若的力气像是随着泪水渐渐流失了,她慢慢地蹲下身来,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泪水把脸庞弄得一片狼藉。
她像个孩子似地模样,让解忆心中又柔软,又疼痛。
解忆朝她慢慢走了过去。
“妈,放下引爆器,一切还来得及。”解忆忍着哭腔哀求道,“至少现在,你有你爱的人,你还有我……但是按下引爆器,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唐柏若和解钧南都没有立即驳斥解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