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跟在司冰河身后跨进院落。颜王还在屋外收伞,他已经入了正屋,站在门口本想等颜王一起走,视线恰好扫见屋子的一角供着一个神龛。
神龛的门敞开着,里面放着一块刻着“赵”字的牌位。龛前香炉中插着三根香,正袅袅冒着白烟。
“这是亡夫的牌位。”赵夫人跟着望过去,眼里含着苦涩,“平日里,我总会在娘午睡时给他上三炷香,同他说说话。”
顾长雪扫了眼地上的蒲团,上面还留有塌陷的痕迹。显然在司冰河叩门前,赵夫人还在这张蒲团上坐着。
赵夫人走过去将神龛的门轻轻合上,引着众人在木桌边坐下:“诸位想问什——”
“……沙……浣纱……”后屋传来老人含糊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铜盆木椅撞落地面的哐啷响动。
赵夫人屁股刚挨着椅子就猛然弹起来,匆匆往后屋赶:“娘!”
她赶得有些急,半途绊了个趔趄,屋里的老人反倒比她走得更快,出了后屋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撞……东西撞倒了。”
“东西没事,娘你有没有撞到?”赵夫人将老太太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将人扶到桌边坐下。
她平复了会呼吸,伸手将老人家的耳朵捂住,才又看过来:“抱歉……我夫君死的那一年,娘因为承受不起丧子之痛,重病了一场。等病好时,人就痴了。”
老太太听不见赵夫人说什么,迷茫地眨着眼睛,坐了一会后抬手去摸赵夫人的手:“浣纱的手好冰,好冰。娘给浣纱捂一捂,暖和了,就不会再冻伤了。浣纱不要下水,叫我儿自己洗衣裳去,他手糙,不怕冻,不会生疮……”
老太太说着说着,忽而顿了一下。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疑惑地看了圈周围:“浣纱——我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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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眼眶一红,险些掉出泪来,反捉住老太太的手,放柔声音:“夫君出远门啦,过些时日才能回来。娘,我没事的,哪有那么娇气,洗个衣裳都不行?倒是你,别总背着我去井边替我洗。现在下着雪呢,井水多冰呀,你看你手上的疮又发了。”
老太太就嗔怪她:“你可以洗,我不可以?我不能生疮,你就能生疮吗?你以前手最细嫩了……唉。都怪我儿,怎么出个远门到现在都不回来?一点不挂记家里的媳妇儿,也不挂记我这个老太太……”
她说得有些忧愁,但并不悲伤。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儿子只是出了个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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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知晓真相的人会看着她一边抱怨,一边又眼含期待,心底渗出涩然与苦意,不知该如何跨越两隔的阴阳,亦或是同她道出真相。
赵夫人紧紧抿住唇,将老太太扶回房,再出门时,没忍住抹了下眼泪。
即便如此,她仍是周全地阖上了门,才哑声道:“你们想问什么?”
司冰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总觉得不论怎么问,都像是在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正琢磨着怎么委婉一点,就听颜王淡声道:“你夫君死前曾接过一个活,是给魔教的左坛长老驾车。你知不知道他驾车去了哪?他出发前可曾对你提过?”
“……”赵夫人的脸色霎时白了一下,大抵没想到客人能把话问得如此直白,“不知道。左坛长老在出行前没告知地点,夫君走时也只跟我说要出一趟车……”
找到的线索又断了。
司冰河无声暗骂了一句,顾长雪和颜王也沉默下来。
赵夫人看着眼前面色沉凝的客人们有些不知所措:“诸位……可用过午食了?要不要留下吃点?”
“不必了。”司冰河长叹了口气,“怕是没什么胃口吃。”
三人同赵夫人道了别,司冰河特地留了几片金叶子作为颜王出言无忌的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