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都呆在那间屋里。本来我想着干脆把人带回西北,再设法安置……后来逃亡途中,草民又听人说,陛下和二位王爷将京都、西域上下涤荡了一遍,如今这两地的官府最是清廉公正,草民便想着干脆把人带去西域。”
“除了安置下来,说不准还能报个官……”
俞木从怀中摸出薄薄一本书册和一封信,双手递上后猛然叩头在地。
“草民俞木,欲告御状!告的是江南百官上下勾结,沆瀣一气,不但掩盖城中空村之案,还兴建邪.教中饱私囊,所有罪行与罪证,皆在这一信一册中!”
俞木重重叩头三响。
第九十九章
这一状告得不容易。
倘若不是谢良良心未泯,不是俞木古道热肠,不是赵夫人心怀恻隐……这一信一册如何能保到现在,更罔论递到帝王手上。
俞木叩完头后,头抵着地面,始终没起身。还是老俞在顾长雪的示意下上前安抚了好一会,俞木才缓缓放松背脊,站起身之后,继续固执地直勾勾盯着顾长雪。
他是个实诚的人,叩头时力度半点没打折扣,额角磕上碎石,撞出了血。老俞心疼地替儿子擦拭伤口,生怕力道大了儿子会痛,可俞木全程一直没眨眼,也没动。
能告上御状,他比那些无声无息死在江南百官手中的可怜人要幸运万倍。
那些人的尸骨还埋在江南的土地下腐烂,谢兄拿命保下的罪证还没求得一个结果,他进未能为万般不平之事求得一个公道,退未能完成友人性命之所托,怎能放松?
“……”顾长雪在俞木执拗的注视下抿住了唇。
他在现世时其实也常面对与此相同的殷切目光,对方所求也总是人命攸关。照理来说,他早该习惯,但事实上每一回他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总觉得不论是安慰还是许诺,都嫌太轻。
顾长雪遇惯了这种情况,知晓自己憋不出什么漂亮话,索性直接垂下眸,展开谢良的信。
司冰河从车辇上一跃而下,走近时惑然看到那封“信”在顾长雪手中越展越大,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竟是一张作画用的纸。
提笔人显然没打算让家人也牵扯进这趟浑水,所以出门时用的是作画为借口,留信时自然也只能用出门所带的画纸。
大抵是落笔时心绪难宁,谢良隽永的字体有些潦草,言语不甚有条理。偶有出错时,草草涂黑便又续着往下写:
【俞弟:
展信佳。
先前我往西北寄了封信,说自己遇上了杀身之祸。依你的性格,想必在我落笔写这封信时,应当已经在赶来江南的路上了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贸然将你卷入这场祸端,还请俞弟见谅。实在是身边同僚无人可托,家中又只有娘子可堪信任,我总不能把这事压在她一个妇道人家身上……且同你说句可能会招你嫂嫂不快的大实话,你嫂嫂性子急,身子虚,寻常小事都能闹得她心力憔悴,动不动就大病一场,我实在不敢、也不舍得叫她扛起这等祸事。】
谢良在这段下涂黑了一大片,又晕了好几片墨迹,看得出提笔前矛盾犹豫许久。最终再落笔时,直接说起了正事。
【俞弟应该还记得,我同你说过自己是个户籍官。
我这人有个怪毛病,每每整理完一个地方的户籍卷宗,总要去那儿再逛一圈。有时候是看看那里的人,有时候是认认那里的景。逛完这么一遭,我才觉得这地儿归档完成了,隔日再去上工时,我才安心地能把这地方的户籍卷宗收纳起来,转去整理下一个地方的户籍卷宗。
就因为这毛病,前些年我发现了一件叫我毛骨悚然的事儿。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一回我给一个叫做“蕉鹿”的村子归完档,本想去那村子外围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