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眨去落在眼睫上的雪粒,目光扫过死寂的石城,扫过空中缓过神后愤怒又无能为力地挥舞着触手尖啸的飓风,最终落在手中攥得几乎在掌心留下印子的怀表上。
方济之找上门时便已失忆,他弄不清灯塔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对方作为后勤人员却迁跃至了异世,为什么对方会莫名其妙地失忆。
他更不明白为何传讯会失效,灯塔建立一千四百年来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情况。
他迟缓地抬起头,开始混乱昏沉的思维忽地蹦出自己父母的失踪会不会就是因为这黑色风暴的想法,可刚迈进一步,他又虚攥着怀表止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所剩的力气不多,闯进那片风暴倒是有可能与父母死在一起,也算是家人团聚……可他身后这方世界呢?
迟疑间,他逐渐听不见自己喘气的声音,思绪无可阻止地划入一片混沌。
他在混沌中沉默了须臾,抬起染着血的指尖拨动怀表。
一行小字随着指针转动闪现在怀表上空:
【坐标:母锚点】
【传输错误!】
迁跃的通道霎时打开,拖拽着他迁向未知的世界。他在五光十色的漩涡中颠来倒去,晕眩与疼痛搅得他胃部和头脑一片狼藉。
落地时,石化的关节处传来细碎的折断声。明明已半昏半沉,疼痛却清晰传来。
有人在远方叫喊,他依稀听见“虫星”“巢穴”之类的字眼,便知道自己并未遂愿。于是他趁着自己还有最后一点气力,再度拨转怀表。
【坐标:母锚点】
【传输错误!】
他再度拨转换表。
【传输错误!】
【传输错误!】
…………
顾长雪像在做一场梦。
梦中他看着司冰河迁跃了四十多次,石化了大半的身体在迁跃中变得惨不忍睹。
一声接着一声的传输错误声声入耳,他听到司冰河的气息逐渐虚弱,及至最后一个世界,甫一落地,司冰河便休克过去数个小时。
顾长雪几乎以为这便是一切的终点,可某个时刻,躺卧在地上的单薄身影忽地一颤,不知凭借什么力量又挣扎着醒来,抬首望向眼前的世界。
他眼中带着几分稀薄的希冀,可眼前的世界并非他所期待的那个,甚至更加糟糕。
四面是粘稠的黑泥,正缓缓流淌着。原本世界中的一切都被吞没,看不清那些隆起处原本是什么。
司冰河身下所躺的大抵是这世界最后一片净土,生命力旺盛的杂草犹自生出一片翠绿的草甸,被黑泥一点一点吞噬着。
他眼中微弱的光嗤地熄灭。
绝望、愧疚、自我怀疑、自我责备……所有被一路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奔涌而出,冲刷得他蜷起瘦骨嶙峋的身体,自咽喉泄出一丝压抑着的嘶喊。
“为什么回不去……为什么回不去啊!”
他已经记下了那个世界的坐标,也封存了最后一线生机,只要他能在死前将这份坐标送回去,那些人就还能活,那个世界就还有救。
可是他怎么都回不去,为什么回不去啊?
“为什么……”
黏腻冰冷的水泥似乎变得更加凝稠。
顾长雪几乎喘不过气,却不是因为无法呼吸,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