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都如此艰难。
视野一时清晰一时模糊。他略有些滞涩地移动眼珠,看见罅隙中飘荡着的湮灭的破烂皮囊,看见无数怀表漂浮在空中,不再有光泽,也不再有温度。
罅隙中的温度极为冰冷。
在死前的这一刻,他才感受到浸入骨髓的寒意。
而后。
“——”
那条破烂不堪的口袋忽然挪动了一下。
“……”
还没……死绝吗?
这是他心脏停止跳动前最后划过的一个念头。
·
“……愿……”
“他……怀……”
顾长雪于混沌中依稀听见了些许声音。
“……今……”
那声音听起来平稳又沉静,像小炉温火煮得茗茶汩汩,熨帖又悠远深厚。
他在这道好听的声音的蛊惑下竭力凝神,试图于困倦与疲惫中挣扎出来,好听清对方的话。
“我……今……”
啧。到底今什么啊。
顾长雪努力半天也没听出句囫囵话,心底顿时生出几分烦躁。
但那声音又平静低沉地响起来:“……回家……”
“滋……滋滋……”
耳边陡然发出几声信号不好似的电波音。那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许多:
“我向灯塔许愿,希望今年……乃至未来的除夕,长雪都能和我一起回家过。回他的家,我的家,都可以。”
“为此,我想他需要一只属于他自己的怀表。”
——咔哒。
陷于黑暗的灯塔中。
一位后勤人员从失语中被动地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眼前凭空出现,又坠落在地面的怀表,半晌才猛然一个机灵:“部长!这里出现一只新怀表!”
方济之的声音过了许久才响起:“你悲伤过度,出幻觉了吧。”
“所有的守灯人都已经在对战中陨落,灯塔也熄了。湮灭还残留着一口气……这种时候哪来的新怀表?”
“不是!真的!”那人连忙伸手去拿怀表,又被表面灼烧似的温度烫得猛然收手,“嘶!还烫得要命!”
“……”方济之终于忍无可忍地大步走出来,“你到底在发什么——”
他的声音在看到从怀表中钻出的虚火化为人形时骤然卡住:“——顾长雪?!你——没事?”
“嗯。”顾长雪简洁地应了一声,没去管身上不断坠落的火星子,抬手扶上塔壁,“我之前尝试着卡了个bug,所以供能殆尽后灯塔熄灭了。不过很早之前有人卡过另一个bug,我稍微利用了一下,所以还能再复生一次。”
陷于黑暗的灯塔在后勤人员茫然又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再度层层亮起,顾长雪走了几步又止住脚步,回过身冲着表情空白的方济之道:“别发愣,我还需要继续卡着其中一个bug,现在无法自行定位颜无恙在哪——”
“定位颜……”后勤人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手脚并用爬起身,“可、可是敛尸人已经牺牲了啊!他虽然的确很强,是所有人和火种中最后一个死的,但……的确是已经陨落了啊!我亲眼看着标识他的锚点消失的!”
“不是消失,是转移了。”顾长雪索性自己走向指挥室,“灯塔复原后,你们能查阅颜无恙的守灯记录。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方济之哑声重复了一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动起来,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胸口再度燃起希望。
“从《悬壶济天》到《人域》,他因侵蚀造成的情感缺损严重得有些不正常。”
“不正常?哪里不正常?”方济之对仪器下达了搜索锚点的指令,“从《死城》到《悬壶济天》,他不是也出现了同样严重的情感缺损?之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