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 还能有什么好事。
沈忘一言不发, 默默看向马车外阴恻恻的天空,心中暗道:只怕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由于是私下相邀,沈忘诸人直接被请进了顺天府衙门的后院。府衙的后院并不尚奢华,树木葱郁,奇石高耸, 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一条清溪潺潺其间,剔透玲珑, 颇有南人的意趣风雅。
想来也是, 这顺天府尹为长兴画溪姚氏, 名为姚一元, 是嘉靖二十三年的进士, 今年刚由太仆寺卿转顺天府尹。这位姚一元也是名奇人, 在任山东道御史之时, 他顶着压力, 凭一人之力查出了大帅陈圭吃空额军饷之弊,一举成名。
而此时, 这位以两袖清风,不畏权贵闻名的顺天府尹姚大人正在院中的葡萄架下饮茶,身旁还有另一人相陪。那人身躯凛凛, 相貌堂堂,只是端坐在那儿, 便如摇地貔貅临座上,让人不敢逼视。当真是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见众人步入院中,葡萄架下的二人也放下茶盏,起身相迎,众人的目光瞬间便被那威风凛凛的中年男子吸引。却听行在队伍中间的易微轻声嘟囔了一句:“舅舅……”
此话一出,沈忘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惊异之色,原来这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蓟州总兵官戚继光!
戚继光的威名这天底下孰人不知孰人不晓,南平倭寇,北抗蒙古,东征西战,几无败绩。明正德以降,名将辈出,可是若论带兵之严整,论练兵之实效,论冲锋之勇猛,论守御之坚固,论军威之雄壮,论声名之响亮,唯有戚继光一人而已。
这般人物,此时就活生生地立在眼前,谁又能不心潮澎湃呢?众人纷纷见礼,戚继光都微笑受之,尤其是在看到沈忘、程彻和柳七三人时,戚继光面上的激赏之色溢于言表,他身旁的姚一元姚大人也捋着长髯笑着颔首,一时间庭院中宾主尽欢,言笑晏晏。
唯有易微的表情有些尴尬,趁着众人不注意,她一步一挪地躲到了柳七的身后。
“寒江”,戚继光早就看见了自家外甥女鬼鬼祟祟的动作,无奈而宠溺地扬声道:“你还欲躲到哪儿去?你舅母问了我多次,你倒好,跟着沈公子和柳姑娘不肯回家。”
易微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楚槐安一眼,把后者吓得差点儿把脑袋塞到地缝里。
在戚继光的要求下,他早就把易微多日来的行程如实相告,不论是趁着戚继光去山海关练兵之际,带着手下的人与临清水匪展开激战,差点儿死在江水里;还是女扮男装妄图混进考场,与天下学子一较高下;又或者是跟着沈忘、程彻、柳七前往大慧寺,把圆印大师存了五年的梅花雪水喝得一滴不剩,这桩桩件件,楚槐安都事无巨细地禀告给了戚继光。
戚继光叹了口气,他一直都拿这个古灵精怪,想一出是一出的外甥女毫无办法,除了安排自己信任的楚槐安贴身跟随之外,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措施能让外甥女安分一些。
看着外甥女皱眉嘟嘴的委屈样儿,戚继光又有些心软,佯做威严之态道:“我看柳姑娘也是整肃守礼之人,你且跟着人家多学学,好好磨磨性子,只是有一点,可不准给人家添麻烦,行事之前务必要问问柳姑娘的意思,可记住了吗!”
言语之间,竟是默许了易微跟随沈忘和柳七的行为,易微不禁大喜,眉眼弯弯,声音甜甜道:“谢谢舅舅!寒江定多在舅母面前给舅舅美言几句!”
戚继光面色一哂,他畏妻之名满朝皆知,可被易微这样在众人面前点破,还是有些下不来台,当下赶紧清了清嗓子,道:“今日,邀各位前来,确有要事。”
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