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年轻人,张居正如此,沈念亦是如此。他看着刚从礼部领了官印出来的沈忘,唇边泛起苦涩而无奈的笑意。
他这个顽劣又聪慧的幼弟,从来不肯按照自己潜心铺就的道路行走,他不是故意拐进某个阴冷的胡同,就是摇摇晃晃走上高耸的悬崖,而作为兄长的自己,除了跟着担惊受怕之外,就别无他法。
“无忧。”沈念开口叫住了沈忘。
沈忘回转过头,在看到兄长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了混杂着冷漠、不解、疏离与沉痛的神色,那表情如此深挚,不加任何掩饰,让沈念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无忧,我听礼部说,你自请补了济南府的缺儿?为何一定要去济南?”沈念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因为喜欢。”沈忘垂着头,五官都隐在房檐投射下的暗影里。
“无忧,选官一事可不能任性,京畿之内的发展升迁可不是外省所能想象的。哥哥已经安排好了,由高大人出面,给你在翰林院谋一个位置。但你既然选择了去济南历城县,那也无妨,年内我就烦请高大人将你调回京中,咱们兄弟二人再聚首……”
沈念絮絮地说着,清冷的面容之上也泛起了喜悦的潮红,在他的规划里,沈忘的每一步都将在他羽翼的庇护之下,绝难行差踏错,只要沈忘肯听他的逆耳忠言,那他的人生,他们沈家的未来,都将直挂云帆,固若金汤。
“听说,兄长此番要高升了。”沈忘微微抬眼,看着兄长出尘俊逸的脸。
沈念话音一滞,微笑点头道:“虽是尚未公示,但是为期不远矣。”
“人命与高位,孰轻孰重,兄长心中可有计较?”沈忘幽幽道。
沈念脸上的笑意褪却了,那眸子里莹然闪亮的祈盼与希冀也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重又混沌成一片无光的黑。对面的幼弟依旧带着小时候的倔强与叛逆,那颗小小的种子枝蔓丛生,将内核紧紧包裹,终究是长成了他无法掌控,亦无法理解的样子。
“无忧,莫要妄言。”
“妄言?兄长的意思就是,施砚之的死,刘钦的死,甚至楚槐安的死,和你毫不相干?”沈忘双目灼灼,一瞬不瞬地看向沈念,在阴影之中亮得惊人。
“自然是毫不相干。”沈念将目光移开,看向沈忘背后一株攀援在回廊转角处的藤萝花。那花朵开得极盛,简直如瀑布一般,倾盖而下,将墙壁上的龟裂与霉渍遮挡个干净。
沈忘唇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悲凉已极的笑容,点头道:“是啊,对于弈棋之人而言,几枚棋子的沦陷本就无伤大局。而那几枚棋子背后的梦想、追求、家庭、至亲又算得了什么呢?今日你为刀俎,他为鱼肉,可终有一日,兄长也将成为别人随手可弃的棋子!什么高大人矮大人,方大人圆大人,到那时,谁又保得了你?”
沈念缓缓吐出一口气,尽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兄长的事,不需你来操心,你只需……”
“我不需,我亦不屑,我是人,不是你的棋子。”沈忘倏地抬起头,直视着沈念的双眸,声音中隐含颤抖,那一瞬,沈念仿佛又听见了那个月夜下少年的哭喊,带着他早已失却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无忧,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念紧抿着嘴唇,唇峰锋利如刀。
“我的意思就是”,沈念从阴影中大踏步走出,整个人浸在暮春时分暖融融的夕阳里,“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沈忘最后深深地看了兄长一眼,拱手而拜。沈念还不及上前搀扶,就见沈忘再无犹疑地振衣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直刺来的大道走去。
此时,正是赤霞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