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摇晃,泛着珍珠背光一面的色泽。寒花用木勺舀了一小口,轻轻地放在环儿的嘴边。
也许是米油真的太香了,也许是环儿已然饿得脱了力难以坚持,她竟真的微微张开了嘴,任由那温热的米油顺着唇边的缝隙流入她空无一物的腹中。
韩念允激动地泪水盈眶,而躲在门外听着屋内声音的王微时也泪流满面,用手紧紧捂住自己颤抖不已的嘴唇。然而,只是过了几秒钟的功夫,环儿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腹部皱缩了数下,剧烈地呕吐了起来。刚刚喝下去的米油和着难闻的胃酸尽数吐了出来,地面顿时一片狼藉。
环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似乎是想要收拾一下自己造成的脏污,可紧接着她便摔倒在寒花身上,没了声息。韩念允、寒花与王微时大骇,七手八脚地将环儿抬上床,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儿,折腾了半日,又拿出私房钱请了郎中来府中诊治。
然而自那日起,环儿竟是连水都喝不下了,嘴里喂进去什么便原封不动地吐出来,初时的呕吐物里还有水分,及至后来便是生生将血也给呕了出来。环儿在半梦半醒间只说了一句话,她用尽最后的气力握住了韩念允的手,轻声道:“允娘娘,都是苦的……都是苦的。”
韩念允心中大恸,悲怮道:“我的环儿啊!”而另一边的王微时却像是得了离魂之症一般,只是怔怔地望着床上的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没出正月,环儿就悄无声息地死了,被子盖在身上连点儿起伏也没有,薄薄的,小小的,如同一张尚未完成的状纸。及至环儿下葬后数日,海瑞方才返家,向王微时问及此事,王微时直言相告。
初时,海瑞的脸上难得的涌起了悲伤的波澜,可在听到环儿是绝食而死之时,那本就不够深切的悲伤就被激赏之色冲散了:“如此刚烈,不愧是我海刚峰的女儿!”
王微时怔愣地看着他,枯井般地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她第一次像一只受伤的母狼一般,声嘶力竭地咆哮道:“环儿这辈子最大的错处,就是托生成了你的女儿!”
与海瑞大吵了一架的王微时也支撑不住病倒了,不过数月亦追随着女儿心碎而亡。寒花痛失幼主,被海瑞指到了韩念允身前伺候,几乎夜夜被噩梦惊醒。她时常会梦到瘦得脱相的环儿挣扎着伸出一只手,嘴里念叨着:“苦啊,都是苦的!”寒花擦拭着流到唇边的泪水,轻轻抿唇,苦啊,真的苦不堪言……
听寒花讲完,众人都不说话了,院中是死一般的静寂。
良久,柳七方才长叹一声,缓缓道:“吐血数升,毁瘠骨立,却乃饿极胃损之症。沈兄,此案可结了。”
沈忘抬起头,望向洒满星子的夜空。幼女饿极而亡,慈母心碎而死,而韩念允也因此事癫狂无度,难以自持。只是一个两个铜板便能买到的烧饼,真的就需要三个女子的人生来为此陪葬吗?然而,综合了海瑞、许子伟、韩念允和寒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