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上有一双浅淡的脚印。
因为悬挂了太久,韩念允的尸身已经僵直得如同硬木一般,双拳紧紧攥着,露出的皮肤有着细小的出血点,像极了一朵连着一朵未开的花。韩念允的眼睛没有闭上,狭长的睫毛里包裹着一双不甘的瞳仁,直直地注视着头顶的苍穹,眼白之中密布着血丝,让她的眼睛赤红一片。
“沈御史……这是……这是怎么了?”祠堂门口的人群中响起了许子伟的声音,紧接着便缀上了男子压抑的惊呼。
“不可。”柳七制止了许子伟想要踏入祠堂的脚步,“无关人等不可踏入四至之内。”柳七冷冰冰的态度让许子伟吓了一跳,他不由得一一扫过聚拢在韩念允尸身周围的几个人的面庞,昨日还言笑晏晏、交谈甚欢的几人,此刻皆面沉似水,眸中还藏着隐隐的愤怒。他们在怪他……
许子伟想要解释,却听沈忘肃声道:“子伟,宅中出了大事,还需快些请刚峰先生回来定夺。”
“可是……老师还在唐巡道府中忙着……”
“韩夫人已经死了!”易微闻言腾地站了起来,连柳七都没有来得及拉住她,易微的脸涨得通红,不管不顾地大声道:“你们还能有点儿人情味儿吗!”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地众人瞬时安静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子伟的身上,许子伟万万没有料到易微会突然发难,白净的面皮儿也挂不住了,疾口道:“与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相比,莫说死了一位妾室,就是我许子伟以命相酬,老师也不会皱一下眉毛!”
“砰”地一声,沈忘只觉自己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只见程彻冷着脸一拳砸在了脚边的地面上,血液顺着指缝缓缓地流淌而出:“所以她便该死吗?”
程彻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地迎向许子伟:“她不也是你们口中的‘百姓’吗?”
许子伟的嘴张了张,往日里读书破万卷的他,今日却被一位跟在沈御史身侧的粗人问住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梗着脖子大喘着气和程彻对视着。
“子伟,作为巡按御史,本官不评判你与刚峰先生对于韩夫人的想法,可是宅中出了人命官司,刚峰先生于情于理也该快些回来定夺,而这也正是本官此行的目的。我相信,你不会为了争一时意气,影响了刚峰先生的仕途。”沈忘缓缓起身,对许子伟道。
许子伟表情一滞,拱手拜道:“是,沈御史,子伟这便去请老师返家。”他振衣转身,再也没有向地上躺着的韩念允看一眼。
许子伟走了,可程彻和易微还气得说不出话来,沈忘叹了口气,道:“清晏,你和小狐狸去宅子里转转,探问探问,看看昨夜里有没有什么异常。”见程彻和易微都气呼呼地点着头,沈忘又赶紧缀上一句:“老夫人那里,就先别去了。”
很快,祠堂中只剩下了沈忘与柳七两人。二人极有默契地清理出一张案桌,将韩念允的尸首抬至其上。盛夏天气,更兼琼州气候潮湿,悬吊了一夜的尸身已经散发出丝缕异味,让人有一种窒息之感,与老宅的压抑气氛“相得益彰”。
“寒江这性子,若非你阻着,只怕……真会同许子伟闹将起来。”柳七一边解开韩念允的衣裙,一边轻声道。
“昨日里还活生生的人,今日便……小狐狸没错,清晏也没错,每个人所处立场不同,自然也有不同的考量。只是,究竟是谁错了呢?”沈忘将柳七褪下的衣衫仔细收敛检查,声音低沉如同自言自语一般。
“昨日里小狐狸还曾问我,待我们走了之后,这位韩夫人该怎么办,我想,这就是她自己选择的答案。”
“不对……”一直静静聆听的柳七突然开口了:“韩念允并不是自戕。”
沈忘神色一凛,顺着柳七指点的方向抬眸看去,只见韩念允苍白的胴体之上,有着一处又一处密集的小红点,尤以小腿处居多,斑驳的红色看得人头皮发麻。
“韩念允中了剧毒,而这毒正是她死前服下的。”柳七的语气不容置疑。
“《洗冤集录》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