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姜还没说完,妇人有些激动的打断她:“小七?”
小七?
沈小姜眨眨眼睛。
“哦,她叫陈谊,听她讲,自己在家排行第七,所以,家里都叫她小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妇人在说道“陈谊”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明显柔和了些许。
“嗯,是她。”沈小姜承认。
妇人微笑着,脸上的褶子深一道浅一道。
“何总妈妈,时间不早了,您要去休息了。”一个护士走过来,面带微笑,礼貌关切。
中年妇人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孩子,我去休息了,有缘再见。”
护士瞥了一眼沈小姜,惊讶道:“何总妈妈,你们是有缘的,就是这个女孩儿,给您输的血。”
“小熊猫?”妇人一脸震惊的看看护士,又看看沈小姜。
护士笑笑:“是的,‘小熊猫’。”
沈小姜不懂她们的暗语,一头雾水。
“孩子,抱歉,我有点激动,毕竟,Rh阴性血的人很少很少,”妇人重新回到沈小姜身边,执起她的双手,眼底泛着泪光,“况且,你还认识小七,我们真的很有缘呢。”
妇人拭去眼角的泪水,深情道:“谢谢你救了我。”
“没有没有,举手之劳罢了。”沈小姜尴尬的笑笑。
还是那句话,她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但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所以,你这是?”妇人问。
沈小姜指了指不远处孟姐的病房,“我朋友生了宝宝,还没出院。”
护士说道:“何总妈妈,您不知道呢,那个孩子和您同一天手术。”
“哦,果然有缘,”妇人摸了摸手上鸽子蛋一般大小的翡翠戒指说道,“我有点闲钱,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能帮的,绝不会推辞。”
沈小姜愣了一瞬,她想起来,陈谊说过,何忠的妈妈对她很好。
能让陈谊真心感恩、以礼相待的人,一定很善良。
“谢谢阿姨。”沈小姜发自内心的笑了。
“哦对了,”何忠妈妈对护士挥挥手,像是不打算回去休息,“你和小七,什么关系?”
“啊?”沈小姜咽了咽喉咙,脚趾头用力抠自己的鞋垫。
“小七这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不过,是我看着长大的,”何忠妈妈的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悲伤,“她过的,不容易。”
沈小姜松开抠鞋垫的脚趾,表情忽然就严肃了起来。
“她是我闺蜜的小姨,四舍五入也算是我小姨。”
何忠妈妈眯了眯眼睛:“哦?”
“嗯,不过我们也是朋友。”沈小姜补充道。
她当然想说自己喜欢陈谊。
然而,在两人关系未确定之前,“朋友”一词,最合适。
“朋友?你觉得她怎么样?”何忠妈妈问。
沈小姜眼里出现第一次见陈谊时的那条墨绿色连衣裙,还有那一整个后背的鸢尾花纹身。
“她的纹身,很美。”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看似一句毫无关联的话,何妈妈却没有反驳,而是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我只知道,我把她当女儿,希望有一天,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何忠的妈妈三十五岁生的他,现在已经快七十了。
黑白参半的头发,加上不太好的气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显苍老。
她看着远方,沈小姜看着她,两人眼里有相同的夜色。
对于“把她当女儿”这几个字,沈小姜似懂非懂。
飞机划过天空,机翼上的灯光忽明忽暗。
沈小姜收回视线,往露台边走了两步,把自己融进无边夜色,语气从容且坚定:“她会的。”
她隐隐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陈谊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
何妈妈刚生完何忠就离婚了,独自抚养孩子的她尝尽了社会的苦。
沈小姜很耐心的听了她的故事,被爸妈呵护着长大的她,虽未体会过社会的苦,却比一般人更能共情。
“不过,现在的日子,好了很多。”何妈妈端着护士送来的热水,脸上漾着笑意。
沈小姜点点头。
“小七就不一样了。”何妈妈提到陈谊的时候,愁容一点点攀上苍老的双眼。
沈小姜比任何人都想知道陈谊的过去。
但是,她不会去问陈谊。
因为,那等同于揭开别人的伤疤,让她再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