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末,语气里的自嘲很明显。
简今兆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彻底没了挣扎的心思,他敏感地偏了偏头,企图避开俞演讲话时的温热气息。
俞演调转了一下姿势,侧躺在了简今兆的身边,“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被养在一个阿姨家里。”
简今兆记得这事,上回在酒店喝酒时,俞演就曾透露过一点儿身世——
他的父母只管生不管养,他从小都是寄人篱下长大的。
“自打我记事起,我对名义上的爸妈就没什么印象,六岁那年,照顾我的阿姨和我说,我的亲生父母难得有空、要陪我过生日。”
“她把我带到了那个全然陌生的家中,嘱咐我周末要乖乖听话后就离开了。”
那是俞演记忆里第一次对“母亲”两字有了实际的印象:精致的、高贵的、漂亮的,但就是让他感受不到一点儿属于母亲的温暖。
“她给买了很多玩具、给我买了大蛋糕,可她每隔几分钟就要当着我的面打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俞演还记得,随着一通又一通未被接通的电话,对方的情绪越来越糟糕。
直到最后一通电话被接起:
“她开始一个劲地指责对方说话不算话,说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生的,凭什么只有她需要推掉工作赶回来?她的时间也很宝贵也很值钱……”
“……”
简今兆越听越觉得离谱。
明明是最应该被期待、被呵护的生日,却要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在电话里大肆争吵?甚至意识到自己是不被重视、不被认可的存在。
这事放在一个刚满六岁的小朋友的身上,实在是有点残忍了。
俞演讲话时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后来,她在院子里打完了电话,急匆匆地陪我吃了一块生日蛋糕后告诉我——”
“她有很重要的工作要赶着离开,让我先在家里睡一觉,等睡醒了,‘爸爸’就会接替她回来陪我,乖乖的。”
乖乖。
那是俞演平生第一次对这个词汇感到了反感。
年幼的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违背本心点了点头。
简今兆侧眸看他,“然后呢,你爸回来了?”
俞演眼底涌出一抹讥讽,“他?不如死了。”
“……”
简今兆从这份反感的回答中明白了答案。
俞演浅浅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说,“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但晚上的雷声把我吵醒了,陌生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我试着摸索着去开灯,但没反应。”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雷雨天气严重,小区的总电路出了问题。
俞演还记得,那雷声一下比一下剧烈,惊得他的脑袋神经都跟着抽痛。
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就算平日里的他再大胆,到了陌生的环境又遭遇到这样的突然情况,难免会惊慌失措。
“我鼓起勇气下了床摸黑离开房间,可是因为不熟悉家里的环境,踩空了楼梯,直接一路滚到了一楼。”
简今兆眉心蹙得更厉害了,“摔伤了?”
“是啊,摔伤了腿。”
俞演试图用笑来缓解这份悲惨,但终究抵不过内心积年累月的痛恨,“爬都爬不起来,哭喊了也没人听见。”
十一月末的天,他就这么倒在冷冰冰的地上。
“都说小孩子很容易忘记六七岁以前的事,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一天。”说到最后,俞演几乎是咬牙挤出,“记得越深,我就越恨!”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喜欢所谓的生日庆祝!
他憎恶黑漆漆的封闭空间,也憎恶闹得耳朵生疼的雷声,更憎恶完全将他抛下的狗屁父母!
或许是这种心理作祟,俞演一遇到雷雨天气、一待在空荡荡的黑房间里,他就会无法避免地回想起当年,整个人会不受控制地发慌,甚至还会像今晚这样偏头疼。
简今兆感知到了俞演浑身弥漫的低气压,有些于心不忍地侧身看他,“俞演,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
两人面对面地侧躺着,目光所及只有彼此。
一秒、两秒、三秒——
俞演骤然凑近,他手脚并用地缠靠在了简今兆的身上,将额头直接抵在了对方的颈窝处,“简老师。”
简今兆没料到俞演的亲密举动,刚准备推拒。
对方却像早料到了一步,闷声恳求,“别推开我,至少现在不要。”
毫不遮掩的脆弱将简今兆击得失了神,他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突然就狠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