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青点头,眉心微微蹙起。
师祖观天象,占星为局,卜算出一卦,说今日有人登山,让他来登仙梯处接人。
可环顾四周,哪里有人?
徐慕青表情不解,抿唇,声若泉石相击,温声询问众弟子:“还没有人登上天梯吗?拜师大会快开始了。”
天门每二十四年开一次登仙梯,朝人间开放,天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阶阶生阵、步步练心,毫无修仙资质的凡人想要拜入天门,就要生生走过这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幻境。
外门弟子大都是些天资不好的修士,在修仙界摸爬滚打百年,苦苦挣扎不见天日,他们比徐慕青这种生来就天赋绝顶的天之骄子,更懂修仙一途的残忍。
有人没忍住轻轻嘟囔:“凡人登仙,哪有那么容易……”
这登仙梯,至今已数百年未有凡人登顶。
“——诶!有人上来了!!”
包括徐慕青在内,一众人纷纷循声看向登仙梯。
天边金光灿灿,升腾云雾之间,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衣袖皎白,远远看着就知面料不菲。
这是人间哪户富贵人家的公子?
待人向前踉跄几步,微微抬眼,眸光轻漾,瞬间魂骨俱消,轰轰炸裂,天地都在来人的这一眼中,骤然失色。
众人一怔。
大美人苍白着一张脸,似乎刚从登仙梯中的幻境缓过神来,神色惶惶,跌跌撞撞朝前又走了几步。
徐慕青蹙眉,上前一步。
“哐当”一声。
在一众弟子惊讶的目光中,来人撞入天门素来克己守节的大师兄怀中。
翩转间衣袖飞舞,宛如绽放于青山白水间的一株白莲。
温香软玉入怀,徐慕青身体一僵,偏偏这人还非常不规矩,青丝蹭着他的脖颈,像闻到什么好闻的味道,对着徐慕青亲昵地嗅来嗅去。
堂堂天门大师兄、闻名九州四海的君子剑,只觉得脑子里一阵阵烟花炸开,一时间心跳如鼓,僵着手不敢动弹。
桑白垂眸,眼底划过一丝戾气,朝小九咬牙切齿:“所以我的尾巴,被云晃,做、成、鹤、氅,送给了这臭小子?”
这脖颈间,他妈全是自己的味道!
要不是未见其尾,桑白真想直接杀人夺尾。
小九胆颤心惊,点头:“是、是的。”
然后又翻看资料,给他解释:“徐慕青是陆家的旁支血脉,从小有隐疾,冬日十分畏寒……”
桑白冷笑一声,从徐慕青怀中离开,眨眨眼,不好意思地退后半步,也不说话,就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嗫嚅着开口:“抱、抱歉……”
徐慕青掩下心中失落,见人害怕,放柔声音安抚:“无事,你……还好吗?”
桑白摇摇头,徐慕青看看天色,稍作思虑,灵气凝形,一片树叶掉落指尖,青年吹出一声哨响,几乎同时,鸟鸣声起,一只负霜大鸟从后山冲出天空。
大鸟腹下青色,背负霜白,片刻后,负霜脚爪落地,轻抚羽尾,优雅地停到山门处,姿态傲慢,高高俯视众弟子。
看到桑白后,负霜抚羽尾的手霎时停住,瞳孔振动,桑白朝他轻轻一笑。
一两秒后,高傲的大鸟俯身,羽翅落地,一副和之前截然相反的温驯模样。
周围守山弟子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负霜的动作。
负霜是灵鸟,能预感大雪,平日谁都不给面子,也就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几位亲传弟子亲近些。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众人惊奇不定地看向桑白。
难道,灵鸟也是颜控?
徐慕青表情惊讶,放下夹着树叶的手指,目光在桑白低着头露出的那截白皙脖颈停留片刻,移开视线,向人解释:“你是凡人之躯,我若御剑带你,易受寒,别看负霜性子傲……”
徐慕青看一眼一脸乖巧的负霜,停住话语,再道:“……平日师弟师妹有事托他,负霜都会相助,拜师大会快开始了,你乘它上去,应当能赶上。”
桑白也十分乖巧地点点头,在负霜惊恐的目光中,攀上羽背。
“别怕,我落在你身后,会保护你的。”徐慕青见桑白不说话,以为他害怕,安抚一句,御剑而起。
负霜仰脖,再一声惊鸣,朝着谢师峰飞去。
从山门到谢师峰并不容易,足足千丈高,怪不得徐慕青要让人乘负霜鸟而上。
谢师峰峰顶,不烬木林立,赤枝叶青,环抱着开阔的殿外明堂,将琼楼玉宇掩映于树影之中,殿外人头攒动,多是来拜师的仙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