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从哪变出一把折扇,手腕一甩,画着艳色花枝的扇面就铺展开来,遮住半张脸。
与此同时,数不尽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
桑白抬眼,无形的屏障在思涯峰上空行成,灵鸟绕行,空气逆流,万声齐熄。
这道屏障,竟是直接把思涯峰与外界隔断!
小九立马尖叫:“青雀果然要对白白你图谋不轨!!”
桑白垂眸,掩于衣袖下的手指微弯,磅礴且暗含杀意的灵气于雪白的指尖凝聚。
桑白偏头,看向青雀。
青雀苍白着一张脸,胸腔振动,一口鲜血染红折扇,青衣师祖面无表情地抚掉唇角鲜血,合上折扇,对上桑白的目光,弯弯唇,发出的声音像是从破烂的风箱里拉扯而出。
嘶哑,缓慢,而悲伤。
他唤:“……师尊。”
灵气滞停,桑白手指一顿。
小九缓缓地在脑子里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展开?
桑白低头,语气跟着诚惶诚恐起来:“仙、仙长,这是何意?”
青雀看着他,字正腔圆地又喊一声:“师尊。”
桑白嘴角一抽,实在不想和他演什么师徒重逢相认的戏码,不解抬眸:“我乃人间鲁国公府嫡幼子,相士说我有仙缘,来此寻道,实在不认识仙长口中的,所谓师尊。”
到最后,桑白的语气冷淡得,堪称冷漠。
青雀看着桑白,良久沉默不语。
白发青衣的天门师祖认命般地闭闭眼,无声叹息于唇齿间流动:“既然如此,是在下逾越,我见小友与我师尊面容神似,不由追忆往昔,失礼了。”
桑白抿唇,摇摇头:“无事。”
“小友与我有缘,我有东西相赠。”青雀引桑白到一株梨花树下,雪似的花瓣一层覆一层,盖于树下石桌上,青雀轻抚衣袖,扫尽花瓣。
花瓣散落满地。
待桑白落座后,青雀弯腰,青衣转袖,他伸手,从花树下,取出一坛尘封多年的美酒来。
桑白吸吸鼻子,馥郁的酒香混合着梨花,若有似无地传来。
这是,碎星漏。
传闻,天门师祖已近百年未从酿过酒。
青雀将仙酿倒入瓷白的酒盏之中,轻笑:“这酒,叫碎星漏,我酿过千千万万种酒,师尊独爱它,从此,我就只酿碎星漏。”
桑白点头,手执酒盏,唇瓣碰上瓷杯,轻抿一口。
一瞬间,唇齿留香。
初雪、花枝、月色……都被酿成酒香,在此氤氲。
和百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桑白垂眸:“很美味。”
“这五百年,我从不相信师尊已去。”青雀顿了顿,盯着桑白:“如果……小友以后碰见我家师尊,记得告诉他,他的小弟子在等他。”
他判出师门,却护住了清逍三千弟子,传承着本应覆灭于神剑之下的无上仙术,并一如既往地酿着那人最爱喝的酒。
桑白隐约明白了什么,放下酒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声音冷淡:“仙长还是,自己去和他说比较好。”
背叛,即使再多理由,也是背叛。
他的复活,与之有关。
那他的三次死亡,也与之有关。
青雀眼睫颤动,片刻后,从袖中乾坤袋里取出一个紫木檀盒,盒上金色蛟龙栩栩如生,似要随时冲破束缚,冲向云霄。
桑白眉心一跳:“——这是?”
青雀手指颤抖,缓缓拨开盒锁。
白光乍现,露出盒中放着的东西来。
盒子左边,放着一只小小的药瓶。
盒子右边,放着一条洁白无瑕的白尾,令人心惊的是,那尾毛边缘之处,有细密针脚的痕迹,不难看出,是从衣料上拆卸而下。
“这药……”青雀陡然失声,看到桑白的反应,脑子一懵,手指颤抖,下意识带着颤音唤道:
“师尊?!”
一阵令人心悸的疼痛从桑白心脏深处火速窜入四肢百骸,桑白死死压着眉弓,绷着背,冷汗滑过脸际,控制不住地靠着梨花树干,压抑着浑身抖动战栗。
有什么比死亡更疼痛?
如果有——
那就是,再死一次。
云晃复活他时,由于残魂不足,他的身体一直处于静置状态,桑白本身是感受不到疼痛,但是当看到那条断尾的那一刻,几乎是瞬间,那些令残留在身体里的,令人头痛欲裂的记忆与疼痛,就被乍然唤醒。
疼——
疼、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