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白垂眸,目光顺着饮血之后开始颤动的剑身,移动到那只握住剑柄的,苍白劲瘦的手。
那只手青筋浮现,死死压制着挣扎着想要偏转方向的神剑。
桑白舔舔唇:“看来,璇玑不太想杀我?”
他抬起头,直视云晃,鸦羽长睫压着眼底毫不掩饰的讽刺:“你能吗?”
桑白曾经初入仙侠世界,对这个充斥着符咒、阵法、丹药、妖兽等的庞大世界分外好奇,青丘又是得天独厚的修炼之地,便一门心思扎入修道之中。
千百年前,谁人不知那云端漫步的清逍境主逆天而行多道同修,揽尽天下风流无数,多少放于如今惊才绝艳经天纬地的仙道天骄,在那个时代,都只能围绕皎月,黯然失色。
自然,桑白对剑道也略有涉猎。
剑修者入剑道,需与剑同修,剑,于剑修者而言,乃身外之心。
“璇玑通灵,好的没学,坏的倒学了一通,如今是越来越怕脏了。”云晃嗤笑一声,抬手,血珠尽数洒落,剑归入鞘:“至于能不能……师尊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白衣剑修低头一笑:“那我就让师尊,长长教训可好?”
桑白抬眸。
“轰隆”一声——
乌云浓聚,遮天蔽日,浓浓重重,雨水噼里啪啦地打落在地上。
数位朝这边赶来的天门真君惊讶地停住脚步,无形的迫人力量让他们不能再靠近思涯峰一分,徐慕青皱着眉,抬头看去。
旁边云霄真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
无人应答,众人在这磅礴到近乎恐怖的力量中,纷纷失神。
耀阳的金光刺破云层,可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阳光,更不是幻觉。
一束。
两束。
三束。
百束。
……
千万束凝聚的金色虚影犹如一把把锋利的长剑,剑尖指地,直直束于天穹之中,仿佛随时要坠落而下!
小九惊道:“万剑阵?!”
万剑阵,诛杀上古邪灵的行刑之阵,为一人起阵,被下阵之人不死,则阵法不灭,且万剑阵是以人为阵眼,无论何处,万剑生生不息,至死相随。
如此,万剑之下,从无人生还。
“……”
雨滴从桑白的眉眼滑至下颌,摇摇欲坠顺着洁白的侧颈滑进衣内,又冷又凉。
桑白眨眼,晶莹剔透的雨滴便从根根分明的长睫里析落,模糊成一片白朦朦的视界。
……复活咒、传送阵、上古禁制、万剑阵。
记忆像流动的风间绘图,一幕幕浮现,从血泊中跳动的心脏到这无上金光的巨阵,桑白忽然明白,天道想要放弃云晃的真正原因。
云晃和千年前的他一样,多道同修,欲违天道行事。
天道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儿子要违抗自己,只能临时召回桑白,来解决这一烂摊子事。
小九呐呐道:“……所以白白,我们要怎么办?”
桑白眯眼,任谁都不想被再杀一次,桑白曾经翻阅过卷宗典籍,万剑阵以天地为阵,破阵难如登天。
等等——
桑白抬手,抚掉脸上水迹。
那如果……不是在这方天地之间呢?
青雀狼狈地站起,神剑剑气在体内乱窜,引发百年前的旧疾,他抬头,万剑凛然冰冷,蓄势待发。
百年前的噩梦仿佛又要再一次重演。
青雀咬牙,强迫自己从疼痛中清醒,踉跄着向前几步,桑白偏头。
破碎的字句从青雀染血的唇里蹦出,和小九激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秘、境!”
天门重重山峦之下,掩藏着一处上古九重秘境,其间险恶凶险可谓九死一生,千年前,桑白设置阵法,圈出一重秘境,只有压制修为才可入内,后人在此建谢师殿,逐渐成为天门新弟子的试炼之地。
而现在,正是天门的拜师大会!
秘境已开一重。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金剑率先坠落,桑白脚点水滴踏入空中,挥手斩断剑光,视野之中,青光开始浮现。
桑白毫不犹豫转身,宽大白袖如白鹤转脚,如云似雪坠入涯下。
云晃神色一变,一跃而下,死死抓住桑白的手腕,像一把铁钳,勒出刺目的红痕。
桑白空出来的手蓄集灵气,凝聚成一把锋利的冷刀,抵在白衣剑修的胸口,点点血迹宛如红梅,缀于锦缎之上。
就像百年前,那株桃花树下,他自废修为,筋脉俱断,蜿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