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可比我厉害多了。”谢迁笑道。
“只是小先生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这是怎么了?”
谢迁叹了口气,语气遗憾:“大抵是天妒奇才,给了师弟一身的好天赋,却没有一副健康的身躯相配。”
见谢迁面露哀色,商队管事也知道这个话题不宜再接,闭口不再言。
经过五天的舟车劳顿,商队终于抵达了通州地界。
原本谢迁还担心方疏辞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住夜以继日的赶路,不过方疏辞态度强硬,身体状态也不算太差,谢迁便由着他了。
只不过这口气才松下没多久,住进客栈的方疏辞就发起了烧,打了个谢迁措手不及。
看着方疏辞烧得通红的脸颊,谢迁急得团团转,几大碗苦涩药汁灌下肚,体温可算是开始往下降了。
“阿辞,现在你可以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事情了吧?”
还没完全退烧的方疏辞双颊微红,倒是让常年苍白的脸上多了一点血色,可这并不能让谢迁高兴起来。
方疏辞用温水漱了漱口,嘴里的苦涩药味总算淡了下去,舒服了不少。
“师兄,我有一故人家中遭难,全族上下只剩下一个幼子,此番来通州,就是为了带他回去。”方疏辞语气沉重,小说中说是女性连同孩童一并发卖,但其实除主角以外的人全部死在了发卖的途中,主角真的是唯一的独苗苗了。
谢迁皱眉,“竟有这事?那我们该去哪儿接人?”
谢迁在外游历多年,靠着一身医术结下了不少善缘。
再加上谢迁医谷弟子的身份,几乎在任何地方都能得到优待。
所以得知谢迁的需求之后,当地的一位官员派人送来了一本册子。
方疏辞手里拿着送过来的登记在册的官奴名单,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眸色严肃认真。
“阿辞,你这位故人是何人?又为何会沦落至此?”谢迁坐在方疏辞身边,看着他翻册子。
方疏辞看得认真,总是没有血色的唇紧抿,颈侧的皮肤看起来很是单薄,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明明是三伏天的日子,他身上穿得还是层层叠叠,没有半点出汗的迹象,“是益州先前的一位大员,被奸人所害……”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谢迁抬眼,就看到方疏辞眉心紧蹙,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暗道不好,伸手就要去搀扶。
方疏辞紧紧攥住胸口处的布料,满脸痛苦,册子从手中滑落摔到地上,他张唇大口呼吸,却还是没法缓解胸口的剧痛。
“阿辞!”谢迁撑住方疏辞的双肩,手法娴熟地在方疏辞身上点了几下。
一番手忙脚乱后,方疏辞缓了过来,“师兄,拜托你……我要带他回家……”
“好好好,你先平心静气。”谢迁一手扶住方疏辞,一手去捞地上的册子,拿着翻开的某页,问方疏辞,“是这个孩子吗?”
只见翻开的那页首行写着,罪奴程予知,年九。
……
方疏辞幻想过很多次见到程予知的场景,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现实远比想象的更加残酷。
浑身血污、趴在铁笼里的瘦小少年,那怕方疏辞隔得远,都能嗅到那股子血腥腐臭味。
“谢先生,这个……”
谢迁抬手打断说话的人,又看了发怔的方疏辞一眼,低声说道:“我们去旁边说。”
几步上前,方疏辞攀在铁笼外面看了一会儿,颤抖着声音叫人打开。
“哗啦啦——”
锁链和铁笼碰撞发出的声音,惊醒了笼中的小少年,原本像个尸体的身体动了动,身上的衣服破烂,衣不蔽体,露出了腰间烙痕。
伤口还没完全结痂,糊着一层厚重的血污,在这种炎热的日子里,伤口边缘还流着脓液。
笼门被打开,方疏辞听不见旁人的提醒,弯腰进笼,就要去碰触这个看不清面目的孩子。
“唔——”
手臂上的皮肉被人用牙咬穿,方疏辞痛得身体一颤,用另一只手去揽啃咬着自己手臂的少年,将人搂进怀。
耳畔传来其它人惊慌呼喊的声音,方疏辞浑然不觉,紧紧搂住眼冒凶光的小孩。
“没事、没事……”方疏辞轻拍小孩的后背,“不用害怕了,我来带你回家。”
“阿辞!”谢迁紧张的声音响起。
怀中抱住的小孩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方疏辞全然不顾,自己一身月白色干净衣衫随着接触也被蹭得脏污。
空落落的心在此刻被充满,方疏辞鼻尖一酸,大颗泪珠顺着泛红眼角滑落,下巴抵在小孩头顶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