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摆盘礼纸上的梳篦。
“好你个皇后,往日一副贤淑大方的做派,今儿可算露出真面目了?”
太后要嬷嬷们过去按住苏皇后的手,也是满面红光的笑,嗔道:“我养大的乖乖,有你什么份儿,边儿去。”
两人在争着谁为何皎皎取冠执钗绾发,作执礼人。
何皎皎端坐在妆台前,头上金冠流苏垂面,她压不住嘴角,从水磨镜子里看她们笑闹。
一位贵妇提议道:“不如让郡主娘娘自个儿选?”
苏皇后说是不发请柬,可来观礼的命妇贵女并不少。
一圈人喜气洋洋围过来,苏皇后站到何皎皎身后,抚了抚她披散下来柔滑漆黑的长发,还真问她一句:“那令仪是要皇后娘娘给你绾发,还是老祖宗啊?”
何皎皎心腔充盈而温暖,鼻尖却莫名发堵,以至于声音细细哑哑,“我今天可及笄了,你们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逗?”
她知道,她是太高兴了。
太后故意板起脸,逼问道,“那你到底是要哀家还是要皇后?”
何皎皎低头扭捏了一会儿,娇嗲道:“我怎么选嘛?”
众人笑过一阵,太后抚掌道,“好了,让皇后娘娘与你绾发罢,不耽误吉时了。”
本来定好了苏皇后,太后逗个趣儿。
她怕自己年纪大,手抖拿不稳梳子了,给小姑娘梳得不好看。
太后端坐原地,柔和含笑凝望着何皎皎,趁人不注意,偷偷揩了揩眼角。
也是高兴的。
苏皇后动作轻柔,先取了何皎皎头上那繁复华贵的头冠,握着梳子一下一下梳透她发尾。
妇人眉眼温柔专注,声音缓缓地唱,“眉寿万年,永受胡福,以岁之正,以月之令……”
“我们令仪啊,终于平平安安,长成大姑娘咯,日后啊,你也定要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啊”
镜子里的少女容颜姣姣,眉眼姿媚,她绾发,落钗,周围人也都笑着恭贺。
何皎皎没忍住吸吸鼻子,视线略有模糊。
她满心欢喜,又满心知足,感恩在她父母双亡后,还能遇见愿意疼她护她之人。
“皇帝陛下礼到……”
外头礼官高声唱起了礼,“赐金步摇一双,羊脂玉扣一对,东珠三百,珐琅彩……”
“太子殿下礼到……”
“十三殿下礼到……”
这一整天便热闹喜庆地过去了。
不过一整套流程下来,礼服繁复厚重,何皎皎一整天身上都汗皱皱的,虽然高兴,架不住后头实在劳累。
晚间席散了,回玉琼殿洗簌后换了常服,何皎皎倒在榻上竟是松了一口气,“皇后娘娘还说不大办了。”
这要大办,她得累成什么样。
雪蕊奉茶上来,哪里看不出她得意的小模样,笑问道:“那您等会儿还出去吗?”
“出去干嘛?”
何皎皎疑惑,看雪蕊神神秘秘,笑而不语。
再坐了会儿,喝了半杯热茶,何皎皎歇好了,雪蕊提灯,引她出门去。
“谁要见我啊?”
何皎皎跟在雪蕊身后,约摸猜得出来是谁,但她明知故问。
雪蕊不答,浅笑着只领着她,从回廊往玉琼殿的后院里走。
夜间道路两旁的浅草坠了露珠,沾湿鞋尖裙摆,不知花开在何处,虫鸣细碎,暗香习习。
到了后院的月亮门前,雪蕊将灯笼挂上路旁的一棵梨树上,往后退了退,“您自个儿进去吧。”
何皎皎瞪她一眼,“你也放心啊。”
有何不放心的。
说完何皎皎笑了笑,在月亮门前往里张望一瞬,提裙过去了。
空阔院落正中生着株比何皎皎年纪还要大的石榴树,高大繁茂,亭亭如盖。近日天气燥热,竟让它提前开花了,艳艳靡红绽满枝头,想来秋时能挂不少果子。
何皎皎略过石榴树往后边走,边走边四处喊了一声,“凌昭?”
回廊处灯火盛亮照过来,四处都不见凌昭的人影。
何皎皎蹙眉,不晓得讨厌鬼藏在哪里使坏。
她余光一瞥,却瞧见石榴树高处的枝干上,落下来道黑影。
枝叶繁盛,灯火昏昏,遮得人影影绰绰。何皎皎看得不真切,走近了往上张望,便见凌昭玄衣挺拔,长身倒挂金钩从树干上垂下来,张嘴咬下枝头最鲜艳的一株花。
他黑眸沉沉对上何皎皎,面无表情一松口,花枝盈盈坠落,何皎皎仰头没来及躲,石榴花砸上她额头,滚到她绣鞋前。
花枝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