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压得它异常难受。
但此时此刻,它的心思不在这里。
悄悄抬起眼珠,阿狸觑向江白砚。
昨夜玄牝之门的封印松动,是灭世之灾来临的前兆。
可江白砚……居然很正常。
他不应该浑身邪气,疯狂杀戮吗?
施黛好奇:“你今天怎么主动抱阿狸?”
因为不愿见它在她怀里摇头晃尾。
从前江白砚不知它是精怪,便已觉得狐狸碍眼,几天前听它口吐人言——
若非狐狸是女子声线,它已身首异处。
江白砚笑笑:“想试试罢了。”
他因解蛊耗费气力,唇色略显苍白,嗓音轻柔,听起来近乎温驯。
施黛觉得他姿势别扭,驻足帮他调整姿势,掌心握住江白砚右臂:“狐狸要这样抱。”
她一边动作,一边顺口道:“听说玄牝之门出了岔子,希望大昭平安才好。”
阿狸飞快审视江白砚的表情。
他任由施黛摆弄:“玄牝之门有立狱阵加护,难出纰漏,应当无事。”
察觉阿狸的注视,他淡淡投来一瞥,似笑非笑。
仍旧很正常。
可他——
心绪百转,遽然间,某个念头如闪电划过。
白狐狸兀地抬眸,恰见一抹剑光闪过。
江白砚左手将它揽紧,右臂拔剑疾出,断水锋芒毕露,斩断一只邪祟的头颅。
施黛抬眉,掌心现出三张符箓。
她与江白砚站在卧房外的长廊上,就在刚刚,竟有一只邪物跃下围墙,朝二人扑来。
光天化日,为什么会有邪祟出没?
再眨眼,又是几道黑影俯冲而至。
“邪祟怎么到了这儿来?”
一张雷火符勾出电光,施黛皱起眉。
大昭术士众多,通常情况下,邪祟只敢藏身在角落里头,白天从不现身。
遑论主动显形,攻击两个会使术法的人。
雷火符挥出的刹那,耳边响起阿狸的惊呼:“施黛!”
施黛回头,猛然怔住。
入目所见,是漆黑如墨的邪气。
邪息袅袅,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邪潮更加浓稠,而它的源头,是江白砚。
少年双目尽染血色,不见半分温和,像只失去理智的兽。
断水嗡鸣阵阵,随他抬臂扬起。
邪祟已被施黛诛灭殆尽,他进攻的目标只剩一个。
阿狸惊惶大喊:“施黛!快避开!”
剑锋骤起,在刺向施黛之前,江白砚手腕翻转——
断水回挑,笔直没入他右臂。
一切毫无预兆,仅在电光石火之间。
施黛耳畔嗡嗡,见江白砚扔下断水,左掌覆上右腕。
咔擦一响,他生生折断自己的手腕。
施黛右眼重重一跳:“你怎么……”
“他控制不住。”
阿狸咬牙:“有东西在他身体里!”
它总算明白了。
灭世之灾、江府灭门案、肆意屠戮百姓的江白砚……原来是这样。
“是那只恶祟。”
阿狸身子发抖:“它没被完全封印,一部分——”
江白砚双目赤红,掰断自己另一只手,抬眸看向它。
他在生死一线辗转多年,早已习惯突如其来的死局。
因而被邪气缠身、察觉身体不受控制后,江白砚竭力维持最后的清醒,在伤害施黛前,自行折断握剑的手骨。
脑海中是撕裂般的疼,如有钝刀反复割磨。
视野渐染血红,他声线发哑:“什么?”
白狐有刹那的迟疑。
真相于他太过残酷,破天荒地,它于心不忍。
“恶祟本身无形无体,大战后,它万分孱弱,为了留于人世,需要……”
阿狸斟酌措辞:“容器。”
施黛的神情晦涩难辨。
上古邪祟由恶念凝成,所寻的容器,需是极恶之人。
自幼饱受磋磨,心无挂念,杀念愈盛、恶意愈强,越与它相衬。
与恶祟同流合污的玄同散人,为何要屠灭江府满门,独独留下江白砚?
在他心里埋下仇怨的种子,令他无亲无故,无处安生。
后来江白砚被邪修当作替傀,是否有他们推波助澜?
甚至于,今天的巫医是否受到邪祟指引,解除血蛊,是为了让它更好附身?
阿狸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