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不下脸,我替他开口。再说父子哪有隔夜仇,你小子是家中独子,这一去没有十年也有八年,多少回去看看,别和他置气了。”
顾兰因立在那里,六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不说话,心里以为他是默认了,高高兴兴去为他打点年后的行程,哪知道这小子一声不吭绕路从池阳走了。
此处且按先不表,只说除夕这日。
依照旧俗,浔阳士庶之家不论大小,俱洒扫门闾,去尘秽,净庭户,顾六叔在浔阳待了多年,早已入乡随俗,除尘之后,家里仆从便要更换门神,钉桃符贴春牌。【1】
钱氏今日起了个大早,穿着大红交领云绸袄子,水绿长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两只手上共有五只金镯子,哪儿她都要盯着,忙得转来转去,脚不沾地。
八尺早上去大厨房端朝食,回来偷偷告诉何平安,说钱氏就像个大孔雀似的。
何平安眼里沁出笑来,她对着铜镜,把匣子里的金狄髻拿出来戴上。
六尺等人过来时将她旧日在顾家的一应首饰衣裳都带了来,收拾了有三个大箱子,如今梳妆台上摆得金灿灿的,八尺要是不开口,何平安估计也要跟钱氏一样。
上了妆后,铜镜里的少女气色甚好,乌漆漆的眼,粉浓浓的脸,檀口点脂,像熟透的樱桃果子,比起十五岁那年,多了一丝的明晃晃的娇艳。
何平安到明间吃早膳,这里里外外有钱氏操持,她如今就是个大闲人,饭吃到一半,门口冒出个熟悉的影子,何平安当是谁,抬头才发现是朱娘子。
“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原来两个人过去都是街坊邻里,后来顾兰因为设局套住何平安,就娶朱娘子做妾,可他也不碰朱娘子,事成之后就把人丢在了脑后,这一年里朱娘子过得连府上丫鬟都不如。
白泷不待见她,偏她又占着顾兰因妾室的名分,钱氏在白泷那里吃了亏,火气就撒在她身上,她这一年真是吃够了苦头。
“我今儿是偷偷来的,少奶奶莫要声张。”打扮寒酸的妇人像是老了不少,她坐下后便忍不住唉声叹气,“你从前不在这儿,不知道我过的有多苦,我今日斗胆,是想求您一件事,就看在咱们过去那点情分上,求您跟少爷说一声,将我放了出去罢。”
何平安猜她还未吃早膳,叫六尺再添一双筷子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朱娘子看着桌上膳食,就差哭出来了,今日好歹是除夕,厨房那头仍旧是克扣她的伙食,她长到这么大,却一年不如一年,在这里快把她熬死了。
何平安拿帕子给她擦泪,见她可怜,便道:“这里里外外,我说话不算数。”
“您说话不算数?少奶奶快别开玩笑了。”
“您是顾三少爷的正妻,若要打发走一个不受宠的妾室,旁人哪管着。只要您肯开口,我这就悄悄地走,谁也不知道,就是问起来,也怪罪不了您。”
朱娘子抓着她的手,目光甚是急切。
“我从前对不起你,可那也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妹妹,求求你……”朱娘子说着说着,抱着她大哭,“我是真不想在这儿待了,你要不就卖了我,我叫朱郎过来,一分钱都不会少你,只求你开口!”
何平安看她头上多出的白发,想起当初被她灌醉的那夜。
那是她在浔阳苦难的开头。
“你从前在顾兰因那儿得了多少好处?”
“不多不多,他许了我一百两。”
何平安抽出帕子,自己拂了拂鬓角,神色温柔道:“这一百两你拿下了,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不不、不!他还打伤了朱郎,威胁我,不然我怎会如此?”
“你有万般无奈,那我就活该了?我本来好端端的,因为你骗我,这三年我吃了无数苦头。”何平安面无表情地掰开她的手指,道:“你听好了,我现在一句话值三百两银子。你拿了钱,干了对不起我的事,可不是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