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九尺也真是狠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 怎么那一个就不疼呢?”
“她是真是没良心, 少奶奶跟她主仆一场,那孩子年纪小不认她也罢了, 她一个大人, 何必跟一个小孩置气, 况且那还是她亲生的呀!”
“我听我婆婆说,那孩子不是病死的, 是饿死的。”
“啧啧啧,她们娘俩吃得白白胖胖, 倒把另一个饿死了,现在少奶奶找上门,我看她后头日子怎么过。”
……
众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混着清脆的鸟鸣,刺耳得紧,伏在地上的女人捂着耳朵,嗅着扑面的土腥味儿,眼泪不断往下坠,最终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顾兰因将她抱起来,送到庄子里干净的屋舍中,让人请大夫来。
在此期间,山明将九尺母女看住,任凭九尺如何哭求,一概不理。
“娘,怎么回事?”
九尺脸色苍白,搂着她,身子在发抖,她万万没想到少奶奶会如此伤心。
“你别问了,你就做个哑巴,都是娘的错。”
小渔儿刚一出生就被她送走,她原以为这个女孩这辈子就是个贱命了,没想到阴差阳错,她被少奶奶养在了身边,子凭母贵,还当上了小姐。
那是她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把冬郎送回去后,九尺有想过再认回她,奈何小渔儿只认何平安。
彼时九尺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从小养大的女儿,而小渔儿任性粗蛮惹人嫌,她便也绝了这条心思。
后来小渔儿被送回来,她听了山明的话,私下里便把她当成弃子,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冬郎身上。
她的冬郎聪明伶俐,还是少爷唯一的血脉,跟少奶奶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日后贵不可言,小渔儿怎么能跟她比呢?
小渔儿纵是她亲生的,但失了少爷跟少奶奶的宠爱,根本一文不值,连雪娘都比不上。
九尺把她当成阿猫阿狗来养,眼看着她病得愈发重了,要死要紧了,她反倒是愈发高兴。
母女一场,给她请大夫来,给她抓药,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一死,自己心上压得一块大石头也就去了。
九尺前儿就是这样想的,奈何一日之间,什么都变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少奶奶跟少爷今儿到这里,她看着自己现如今的处境,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似的。
九尺又悔又怕且不赘述,只说那一头,顾兰因趁着大夫来的空隙,去了小渔儿死的那间房。
耳房窗门大开,昨日的恶臭气息已经散去大半。
床上的小女孩被何平安擦洗干净,枯黄的头发也编成了一对麻花辫。
她双目紧闭,身体僵硬,皮包着骨头,一看就死透了。
顾兰因瞧着她可怜的样子,那一刹耳边似响起了小渔儿结结巴巴的背书声。
彼时夏日的蝉声聒噪极了,那个平平无奇的小女孩正在偷偷看着他。
顾兰因对上她的眼,只觉得她蠢得可怜。
她是自己用来钓何平安的饵,他从来就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现如今她死了,听着满院的风声,旧日的画面随着空气里浮动的尘埃一起,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