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它现在立在皇帝的床头,收拢翅膀,低着头一动不动。
昔日可怖的双爪看起来斑驳褪色,连利趾都有断裂。
灵宠的状态和主人本身息息相关,老皇帝病入膏肓之际,金雕随主人一同失去了活力,同样越来越衰弱。
今日寝宫里并没有太多外人,见到皇子们进门,灵宠医生放下检查仪,走向他们,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它已经无法进入陛下的意识了。”
老皇帝的主治医师也走了过来,忐忑不安地搓着双手:“殿下,请恕罪,我们也的确……无力回天。”
这话无异于为皇帝宣判死刑了。
他们的忐忑不是装出来的。
太子那张遗传了先后美貌和皇帝坚毅的脸藏在烛火的阴翳里,看不清神情。
众所周知,这位孤僻的殿下性格古怪冷酷,是个暴君,万一怪罪于他们的医术,让他们陪葬什么的,可就……
得想办法找个借口开脱一下才行。
主治医生看了看兽医,在得到后者一个轻微的点头动作以后,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两位殿下,眼下有件紧迫的事情需要您二位来定夺。”
谢鸣风看出了兄长的情绪已经绷得很厉害了,操控轮椅往前了一点,开口:“什么事?”
医生们感激地看着来解围的二皇子。
谢鸣风这种没背景,不受宠,还亲民的类型,的确比太子受欢迎得多。
医生斟酌着用词:“需要有稳定且强大的灵宠,为陛下做……临终关怀。”
33 灯枯(七更)
◎是要自己为他生蛋吗?◎
谢恺尘原本是不打算让凤凰直面这一切的。
无论是逼仄的死亡, 还是嗜血的皇权相争,这一切本应离干净柔软的小家伙远远的。
可惜变故来得太快,先是离开他的凤凰衰弱到快要消失, 接着又是父亲的重病, 命运的洪流将他们捆绑在一块儿向前推去。
哪怕他身居高位, 手握帝国, 也无可奈何。
他不放心把凤凰交给任何人,不得不违背本心将小叽带到了父亲的病床前。
兽医简单告知了他临终关怀的步骤,以及一个没有绑定的灵宠要如何突破封锁结界进入陛下的精神海。
这些操作并不困难, 重要的是,做这一切的灵宠必须非常强大, 而且非常稳定才行。
现在所有人都离开了, 包括谢鸣风和店小二。
房间里只剩下他, 凤凰,父亲,以及一地凄凉的蜡烛。
谢恺尘解开衣领, 让小鸟儿飞出来。
“……”
纪攸想问问怎么了, 又想起人类先生告诉自己要保持安静, 只好用眼神来做询问。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好吗?”谢恺尘说,“现在你可以恢复原身。”
纪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能够有机会使用真正的形态, 他也不会错过。
金光散去,漂亮的凤凰再度出现在了眼前。
立在病床床头上的金雕看见了这一幕, 原本像个雕塑一样的它缓缓睁开眼睛。
待看清那团金光里神鸟的模样之后, 瞳孔缩了缩, 臣服般再度垂下头颅。
这一切是那边的一人一鸟都没有注意到的。
谢恺尘让凤凰落在自己肩上, 向病床旁走过去。
老皇帝的脸上扣着呼吸面罩,里面源源不断输入着已经没有用的药品,将他那张原本正直壮年、却因病而衰老枯瘦得不成形的脸遮住了大半。
谢恺尘都快有些认不出他了。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应当是那个强壮、□□而漠然的背影。
而不是眼前这样干瘪得像一节枯木。
小凤凰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人,有些害怕地往谢恺尘身后躲了躲。
不过等到谢恺尘伸手时,他还是乖乖地过来,被人类抱到前面。
纪攸倚在人类的怀中,想看又不敢看,最终只能勉强偏了点头,怯生生看着玉台上双目紧闭的人类。
“啾?”
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落下。
“他是我的父亲。”人类先生回答,“他现在很痛苦,可是没有人能帮助他。”
父亲?
小凤凰听到这个陌生的称谓。
他在森林里生活时,且不提自己是个孤独长大的小幼崽,其他的动物们也大多是母系社会。
成年的雄性都会离开部落族群,很少有什么小幼崽是在父亲的庇护和照料下长大的。
“父亲”对他而言是一个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