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离开星舰。
至于其他人质怎么处理,不需要他来操心。
纪攸一步三回头,眼底氤氲着点点泪光。
但他再次咬着嘴唇,止住眼泪。
不能哭。
不能怕。
现在他是唯一行动上没有受到限制的人,他是救出别人唯一的希望——哪怕暂时还没想出来办法。
他一直在被伙伴们保护和照顾,现在该轮到他来保护其他人了。
啾啾要变得很勇敢才行。
他们停泊的是颗古老而混乱的星球,刚化形不久的小神禽或许没有深刻感受,若是换了其他母星住民,能在大宇宙时代的今天看见如此多破旧的建筑和落后的交通工具、日常用品,一定会恍惚自己是不是进了博物馆。
街道狭窄而肮脏,此刻还是黄昏,天空已被眼花缭乱的霓虹灯映成了一种邪佞的紫色。
下水道口早就被各种垃圾堵上了,污水流不进去,积成臭气熏天的水潭,小型生物窸窸窣窣地窜过。
爱干净的小凤凰不太喜欢这颗星球上处处弥漫的怪味儿,可也没得选,只好小心地不碰到,也不要被碰到。
路上到处都是流浪汉,缺胳膊断腿的,随便在哪儿一坐,眼神麻木。
另一些则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纪攸。
纯洁美丽的少年与周遭格格不入,像弥天大雾中唯一的一束光,刺眼得叫其他人的污浊无处遁形。
每个人都对他有着不同的想法。
然而他们也都认得这群臭名昭著的星盗,没人敢轻举妄动。
极端的危险里,倒也还有一隅安全。
领头人带着他们七拐八拐,进了一家地下酒吧。
牌桌、酒瓶、大笑、音乐、尖叫……
喧嚣沸腾。
他们一直走到最大的那张牌桌前,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那儿,衣料一看就价格不菲,发型也像是精心打理过,手边有一杯红酒。
他是不同于纪攸的、另一种格格不入。
眼罩一路上都被手下箍着胳膊,见到那个背影时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劲儿,将人一把甩开,跪在地上:“二哥,二哥我——”
砰——!
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完话了。
眼罩维持着那个跪着的姿势几秒钟,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他的脸摔在一滩看不出是什么的液体中,额上一个大洞,鲜血顺着伤口淌下来,也混进其中。
他的眼球瞪得凸起,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结局。
这边的领头人和小弟也愣了下,西装男的手下倒是见怪不怪,递上一块丝巾,他接过,优雅地擦了擦枪口。
那是把老式的手枪,用的还是子弹,而非压缩能量的光炮。
陈旧,但依然管用。
西装男转身离开牌桌,原本属于他的筹码被其他人发疯般抢走,他并不在意。
他看向纪攸,少年已经因为猝不及防地目睹死亡完全吓呆住了。
“来啦。”男人礼貌地冲他微笑,“恭候多时了。”
77 邀约
◎宇宙深处的一簇玫瑰。◎
这是纪攸第一次来酒吧。
昏暗的环境, 嘈杂的鼓点,偶尔发出尖锐噪音的劣质音响,浓郁的酒气、香水味和一些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气味混合在一块儿, 再加上时不时闪电般骤然亮起的射灯, 叫人踏进来便头晕眼花。
酒吧里有很多张宽阔的桌子, 里里外外围了好多人, 为那些写着不同数字的纸牌、不同颜色的筹码而疯狂。
一些小圆片不干地扔出去。
一些被另一人狂喜着揽到身前。
有人哭,手边的酒瓶狠狠摔碎在地上;
有人笑,跳上牌桌开始跳舞, 无数双手笑嘻嘻地摸去。
他们在做什么?
这些塑料片是什么很好的东西吗?
他不知道。
但这并不是纪攸第一次见证死亡。
他是森林的孩子,自然界崇尚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弱肉强食, 而生物链也是构成生命循环最基础的条件之一。
每一天, 森林里都在上演新生与死亡。
但看见猛兽吃掉跑不动的弱小动物, 看见青蛙弹出舌头吞掉路过的昆虫,和看见一个人类被另一个人类连句话都没留就果断开枪打死,感觉是不同的。
人类就更高贵吗?
武器就更残忍吗?
是什么造成了「不同」, 而什么又是「不同」?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