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了,元洲。”
男人走进来。
他那件高定西装已经皱巴巴得不成样了,金丝眼镜的左边镜片碎出一道道裂纹,脸颊上血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一场死里逃生,相当狼狈。
但他开口时声音很稳,低下头:“抱歉,D姐。没怎么用过雷鸣弹,不太熟练,就慢了点。”
“血弥撒”的乌老二是个远近闻名的笑面虎,见谁都带着和气的笑,可骨子里有不可一世的傲慢与残忍。
然而这些对万事万物的轻蔑,在红发女人面前荡然无存,变得恭敬无比。
D姐问:“怎么样,雷鸣弹好用吗?”
“还不错,就是威力不好控制,整个宴会厅都轰塌了。”他苦笑道,“我头发、衣服里可能都还有残砖碎屑。”
他瞥见D姐身后的床:“小九这是……”
“他启动了‘昭神’,体力不支昏过去了。”
“‘昭神’?”乌元洲脸色一变,“不可能,他一直跟我在一块儿,‘昭神’的本体还放在地库里——”
女人掀起被子一角,露出少年的镯子。
他手指细白,那暗下来的光镯莹润如萤火。
皓腕凝霜雪,不过如此。
“你不会没发现这个。”D姐说,“你大概心里有怀疑,但是选择不去相信——不相信‘昭神’已经认他为主了。一个可能还没成年、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子。”
她轻描淡写,踩中了他的所有心理活动。
发掘出这个少年强大灵力时的欣慰;
对这种强大超出了预计和掌控的恐惧;
“昭神”宁愿选择对方而不是更加成熟老练的自己时的不甘;
动过把这孩子除掉的念头,却又不忍。
那些所有面对小九时复杂的感情。
连年少时手刃自己的兄长和双亲他都未曾犹豫,为什么对着这个孩子会如此纠结?
是因为小九能够匹配上“昭神”吗?
是因为他如自己所说,是“血弥撒”的希望吗?
还是只因为那双碧色的眸子会专注地看向自己,里面没有畏惧,没有厌恶,没有憎恶,唯有坦荡的干净,软软地喊一声“二哥”。
这颗星球,这片星云,所有人会喊他二哥。
但小九和其他人所有人都不一样。
好似那些曾经深埋海底的疼爱与怜惜,全都随着与少年的相遇而涨潮,融进每一粒沙。
乌元洲咬着牙,一字未言。
D姐瞄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不像是会为情所困的类型。”
乌元洲自嘲地哼笑一声,然后抬眼看她:“您才是。我以为您不会对这种鲜嫩的小男孩儿感兴趣——您不是很讨厌我们这个性别?”
D姐卷了卷自己如火的红发:“那得看具体是什么人。我是讨厌那些虚伪、自以为是的男人,但你们这上上下下几百个臭小子,还不都是我护着。再说了,小九这样的甜心,谁会不喜欢呢?”
乌元洲挂着笑,对此不予置评。
“行了,说正事吧。”女人示意他坐,“外面那群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有什么头绪吗?”
乌元洲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眼神有意无意地瞄着小美人寂静的睡颜:“应该是传染病,但不太像是生理上病毒的感染。爆发来势汹汹,几乎四分之三的星球都沦陷了。现在只知道最开始的症状是咳嗽,出血,等到眼睛变红,就已经是晚期了。感染者会失去神智,变得和野兽差不多,而且一心扩大感染源。”
“别的星球呢?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暂时还没听说。”
“兄弟们都如何?能联系上吗?”
“待在船坞附近的还好,我让他们全都进星舰了,有人出现异变的情况就放倒,关禁闭室。现在有难民也在往船坞去,我没让他们进我们的,放开了一艘民用的。至于接下来如何就不在‘血弥撒’的负责范围了,他们自求多福吧。”
女人点点头,认可了他的处理方式。
乌元洲从纪攸那儿移开视线:“您现在怎么想?是向星云寻求支援,还是直接带着弟兄们离开?”
如果连他们这些最后清醒的人也放弃654星,那么,“魔鬼礁”其他担心会被连累、感染的邻居们,势必会想办法摧毁它,连同那些什么也没做错的绝望的感染者。
这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D姐把纪攸额上的手帕拿下来,换了一块:“那样的话,小家伙会伤心吧。”
那样善良又心软的孩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颗星球覆灭。
尤其是,按照乌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