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
他有了人类少年的形态,太子殿下和他之间仍然有着不可逾越的身高体型差。
这还是他们相识以来,以同时站在地面上的基准,凤凰第一次用俯角去看谢恺尘。
他觉得好像不对劲儿,眼前的人类先生长得也……
太可爱了点。
人类先生一直是他心中最好看的人,或者不限于人类这个种族,但生物们通常不会把“可爱”这个形容词放在比自己大几十倍的另一种生物身上。
可是现在凤凰眼里的谢恺尘,就是可爱得要命。
短短的黑发硬邦邦支棱起来,像丛踏进去就会迷路的森林;除了身高不够,小身板也没长开,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下颌线条不如后来那般硬朗,脸颊还带着点没完全消退的婴儿肥。
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小神禽对人类的年龄没有详尽的概念,只觉得这个约阿诺年纪很小很小,比他现在认识的人里面最年轻的海登·奥斯汀还要嫩许多,兴许只有十一二岁。
比起他所认识的那个冷淡得什么都深埋心底的成年版太子殿下,这个男孩儿要情绪外放得多,银灰色的眼睛写满了不服输的倔强,像个小刺猬。
他穿着学院制服,上衣的铭牌上标着姓名和班级。
背了个灰色格纹的书包——这也是小凤凰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男孩的颧骨上有很明显的淤青,手肘、膝盖都擦破了皮。但他一声不吭,对疼痛视而不见。
他受伤了。
凤凰心疼地想。
谁干的?
他身后站着和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的乔拣少将,还有好几个凤凰没见过的人;一个个打扮得都很贵气,应当也是皇室或重臣。
他们代表皇帝与皇后,作为监护人出现在这里。
谢恺尘的对面站着几个老师模样的人,还有学校领导。
学校——这个概念莫名浮现在凤凰的脑海中。
他对这个陌生的概念懵懵懂懂,只大概听说过是人类幼崽们聚集在一块儿学习的地方。
老师诚惶诚恐:“对不起,各位阁下,这次是我的失职,小殿下和同学发生的冲突……”
皇室附属的学院里全都是帝国位高权重之人的后代,任何一个孩子受了伤都是担不起的重责。
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小太子。
乔拣双手摁在小太子的肩膀上,男孩儿这时候还不到他的肩高。
少将这时候就已经佩戴着那枚半透明的义眼了,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神情宽慰着这位恨不得自杀谢罪的老师。
男孩扭过脸,不想听任何苦口婆心的教诲。
小谢恺尘转过来的视线正好落在纪攸身上,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改变。
他看不见自己。
凤凰意识到这件事。
不仅是谢恺尘,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发现多了一个本不该在这里的旁观者。
凤凰来不及思索这儿究竟是梦,是幻境,还是某个曾真实发生过的记忆角落。
谢恺尘的代监护人们和学院方、其他参与进打架的孩子们各自的家长仍在进行交涉,侍女带着小太子坐上飞行车,先回皇宫。
凤凰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在不被承认实体的情况挤上车,然而转瞬间已经换了个场景。
一群紧张万分的医师等在皇宫门口,飞行车刚一停下,举着各自的检测仪一拥而上。
小少年拒绝了医官的真皮再生器,很酷地给自己贴了个古老的创可贴,放下书包,头也不回地飞奔向另一个地方。
太子的权限通过后,一扇门无声滑开。
凤凰跟着人类走了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而且很明显是个病人,周围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监测仪器,那些代表健康指数的线条、数字叫人眼花缭乱,旁人的心也会随着曲线的走向坐过山车。
纪攸见过它们,在为老皇帝做“临终关怀”时,皇帝的寝宫也有这些东西。
人类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生物,他们自行修复的能力有限,总是需要靠药物和器械的辅助。
总之,小太子来这儿是为了探望一个病得很重的人,连自己的伤都来不及处理,一到家就过来了,迫切得很。
他,或者她,是太子的什么人呢?
小少年一路飞奔过来,进了门之后动作倒是放得极轻、极缓,像是怕打扰到病人的休息。
他半跪在床边,斟酌再三,小心地握住了病人的手,低声说着在学校发生的事。
学了什么样的新知识,午餐吃了什么,课程评测又拿了几个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