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目光空洞,声音干涩:“……为什么?”
人的情绪承载是有上限的,如果过载,就会塌掉了。
这是刚成为人不久的小凤凰也知道的事情。
小孩子呜咽着说不出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后还是谢恺尘把他抱进怀里,反倒成了安慰别人的那个。
凤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搂着少年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所有的字句都被眼泪冲刷成碎片,到后来只是翻来覆去地念他的名字。
约阿诺。
约阿诺。
谢……谢恺尘。
这是小凤凰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之前总是用“约阿诺”这个星星的代称。
小太子的身体一僵。
恺尘。
这是妈妈给他起的名字。
寄托着她对他最美好的愿望,像尘埃一样渺小又伟大。
他还没有长成她期望中那样渺小而伟大的人,她就不在了。
再也不回来了。
少年那一直挺拔得像青竹的、还不够强韧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般慢慢弯折,也把自己的重量交托给怀里的男孩。
凤凰感觉到了他的依赖,小手把他搂得更紧,眼泪也哗啦啦淌,好像要连同谢恺尘的份、连同少年倔强得不愿意表露的悲伤一同哭出来。
凤凰的眼泪并非液体,而是淡金色的流光。
它们将两个孤独的孩子包裹在里面,与残酷的世界隔绝,保护他们远离所有伤害。
到后来,幼崽的哭泣声也慢慢弱了下来,像一条断续的小溪。
再然后成了轻轻悄悄的呼噜声。
……竟然哭累到睡着。
小太子无奈,小心地把男孩调整了下位置,让他更舒服地睡在自己怀里。
幼崽熟睡的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谢恺尘想用拇指帮他擦眼泪,它们却在被他指腹触碰到的瞬间化作莹亮的光痕。
他低头看着凤凰,心中那种彻骨的悲伤好像暂时远去了,空余朦胧如月色的寂静。
他有了想要保护的存在。
有了……想要的「永远」。
他不再动了,也阖上眼。
太阳花沉默伫立,无声守护着年幼的孩子们。
他们依旧是世界的孤雏。
但他们有了彼此。
*
涅拉躺在那儿,头顶是“昭神”本体的太阳神像,身上有几个人类忙忙碌碌爬上趴下,给它贴各种五花八门的感应贴片。
它其实不太懂他们究竟要自己做什么,似乎是跟精神力有关,镇静外面狂乱的怪人们。
它其实很讨厌人类,尤其是“血弥撒”,毕竟是他们设陷阱骗了自己,才让自己这么个孔武有力的伴生兽沦落到阶下囚。
不过戴眼镜的男人和红头发的女人郑重地向它道了歉。
这两人都没有参与折磨他,而真正的罪魁祸首也已经死了。
涅拉不太记仇。
甚至,受到心善的主人的影响,看着654星这样兵荒马乱,还会生出点同情来。
而且,小金鸟好像病得很重的样子,连它也帮不了他。
人类们,要是想救小家伙,就得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前提是恢复外面的平静。
好吧,涅拉想,那自己就勉强当一回救世主好了。
人类在它身上做实验,其实没啥感觉,像有蚂蚁在爬。
涅拉百无聊赖,观察他们每个人做的事。
胡子拉碴、主导行动的男人正在折磨从外面抓进来的疯癫人类。
疯癫人类被绑起来了,一直在无意义地大吼大叫。
好吵。
年纪小一点、总是酷酷的男孩刚刚拽着它的鳞片爬上来,把什么装置塞在鳞片的间隙里。
这小孩动作还挺灵活。
戴眼镜的男人在调试另一个设备。
他试图把眼镜取下来,在其他人的反对中不得不重新戴上。
红发女人站在一块屏幕前观测。
即便在巨兽的审美里,她也是很美的;不过跟它的主人风格不太一样,热烈凌厉得像团火。
短发的小姑娘也很好看,又是另一种好看了。
……哦对,小姑娘不在,好像留在里面照顾小金鸟了。
它有点儿想念小金鸟,小家伙是唯一可以和自己沟通的存在。
沟通。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啊。
几个人类各做各的活儿,按照他们的说法,这还是第一次配合。
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