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靠伺候人去活命了,你安心。”
萧匪石撒了手,支离破碎的笔掉落一桌,他用血淋淋的掌心抓了抓头发,喃喃开口。
林沉玉微微一怔。
他一个人在宫里,两年的时间从一个黄门爬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印,自阉去了男女的部位的痛苦还不算,宫里势力诡谲多变,他的路能想象到有多艰辛。
她不理解之处就在这里。
人世间有那么多路,为什么他一定要走上这条不归路呢?
她到底不是他。
“我和你担保,这些事情以后不会再有了,从前的事我实在无能为力,你真的那么介意吗?”
萧匪石目光阴冷依旧,盯着她。他心里似乎有一团火,一簇希望在平芜的心田上悄悄升起。
她在意自己的过去吗?
人对于毫不在意的事物是不会给予任何关怀的,她在意他的过去,是不是就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他的?
可看见她的目光时,他心里微小的一簇希望瞬间熄灭了。
她目光清冷而惆怅,明明面对面坐着,眼神却落不到自己身上。
林沉玉心里装着很多人,亲人,朋友,唯独没有他。也许曾经有吧,后来她轻轻松松就把他剔除出去了。
萧匪石又恢复了那副不阴不阳的模样,后知后觉的,他手心传来刺骨的疼痛,他再不去看林沉玉,捏着手转身离开。
*
他离开后,林沉玉觉得心情烦躁,起身收拾乱糟糟的屋子。
打开衣箱,她在一堆衣服里,瞥见了落在缝隙里的一本手抄本。
她忽然想起来,这是海东青顺手从萧匪石房里拿走的书,他三急,准备拿来当手纸用,可能是不小心落在了衣箱里。她粗略的扫了一眼,里面都是萧匪石抄写的古文,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她将书本收拾出,摊开放在桌上,正临着风,吹动书页哗哗作响。
她瞧着那些书,思绪不由得飘飞了。
*
萧匪石读书时,是从不记笔记的。
他记性好,天姿又高,素来博闻强记。澹台先生讲学,向来是分两日。头一天讲授文中的词句典故,命她们回去背诵。第二日检查完背诵并释意后,再开始讲解。
林沉玉虽然记性好,奈何她囫囵吞枣只背诵个文章,字里行间的意思是一窍不通,被打了几次板子后学乖了。先生讲解词语的时候,她就把意思记下来,日积月累,笔记记了一箩筐。
私塾里,她和萧绯玉两个人都是奋笔疾书。
唯有萧匪石的笔墨,一动不动。她似乎懒得去记笔记,也懒得写什么字。
一堂课下来,墨凝如镜。
第二日先生问的时候,他对答如流。连澹台坞都称赞他,过目不忘,记性过人。
他曾经感慨萧匪石:“可惜你是个女子,若是男儿,必能弱冠登第,位列翰林群贤。”
林沉玉低头看向书,百无聊赖的翻开,里面有一张书笺,上面字迹清隽,写着八个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如今看这八个字,只觉得讽刺。
*
林沉玉表情淡漠,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
林沉玉认得出来,这是左传的开篇,隐公元年里摘录的名篇:《郑伯克段于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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