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
陆啸脸色一垮,刚想骂人,就被晏闻昭打断。
“那场战事后,你在上京城就是个死人,你夫人怎么一直没改嫁?”
陆啸顿时暴怒,“晏闻昭?!”
晏闻昭却无动于衷,自顾自说道,“看来她当真对你情深意重。”
“⋯⋯”
陆啸的怒火霎时僵在胸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狠狠地剜了晏闻昭一眼,“那是自然。茹娘与我夫妻情深,你问这个做什么?”
晏闻昭双指漫不经心地捻着笔锋。
“我只是好奇,你究竟做过什么才会让你夫人如此死心塌地?”
陆啸愣了愣,反应过来,“晏闻昭,你这是在向我取经?”
晏闻昭垂着眼没吭声。
陆啸却来了兴致,一个纵身从窗外翻进书房,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说起了他当年的追妻往事。
陆啸说话毫无重点,逮着一个细节便喋喋不休,听得晏闻昭唇角越抿越紧。
直到听见陆啸说到他与茹娘互赠定情信物,晏闻昭捻着笔锋的动作才停了一下。
“定情信物?”
陆啸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陈旧的剑穗,颇有几分夸耀的意味,“我赠了茹娘一只镯子,她就替我做了个剑穗。”
想到什么,他的表情微滞,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一年,我是从尸体堆里扒出了自己的断剑,才找回了这枚剑穗⋯⋯”
晏闻昭看着陆啸手里的剑穗,若有所思。
***
翌日。
晏闻昭晨起便坐在书案边习字读书,突然窗外掷进来一团黑影,他眸光一凛,敏捷地侧身闪过。
“当啷——”
一长块被厚布包裹着的物件砸在书案上,布团散开,露出里头的赤檀木料。
“木料给你找来了。”
陆啸紧随其后走进来,又将一兜刻刀等工具摊在了桌上,“还有这些雕刻用的工具。”
晏闻昭拾起那块木料,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料子不错。”
“那当然了!这么一小块边角料竟然就要五十贯⋯⋯”
陆啸无法理解一个木头为何值这么高的价钱,“你若要送阮姑娘簪子,拿着五十贯去珍宝阁,什么样的金簪银簪买不到?竟非要买块木头回来自己雕?若是一时失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五十贯?”
晏闻昭看向陆啸,眯了眯眸子,“你能娶到夫人,当真是个奇迹。”
“⋯⋯”
晏闻昭将面前习字的宣纸移开,提笔在木料上画起了发簪的样式。
画一只簪子于他而言并不是难事,很快,那木料上的簪身和玉兰花纹样的簪头就已经成型。
陆啸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本想看晏闻昭的笑话,赌他第一次用刻刀会在手上留下多少伤口,却不料晏闻昭卷起袖口,拿起刻刀比划了两下,动作竟是无比熟稔流畅。
陆啸皱眉,“你从前雕过这玩意儿?”
“第一次。”
晏闻昭淡淡道。
这世上当真有做什么都一学就会的天才?
陆啸心中有些不平,忿忿地转身离开。
晏闻昭好笑地收回视线,继续一笔一划地描刻着手里的赤檀木料。
在书房内刻了一个时辰,他又转移阵地,拿着木材和刻刀走到院中,在树荫下的青砖台阶屈膝而坐,专心致志地刻了好一会,连陆啸什么时候离开都不曾察觉。
“笃笃。”
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晏闻昭充耳不闻,继续修饰着簪头的玉兰花。
“有人吗?”
院外传来一道女声。
晏闻昭手里的刻刀顿了顿,终于放下木簪,起身走过去,推开院门。
看清站在外面的妇人和婢女,他眸光微缩,面上闪过一丝异样,唇角却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夫人有何事?”
妇人约莫三四十的年纪,穿着并不华贵,却十分雅致,此刻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晏闻昭。
这副容貌倒是生的极好的,挑不出一丝缺点。气质瞧着也是温润如玉,清雅端正。可偏偏仪容不整,袖口竟卷着未曾放下来,修长的十指沾着脏污,洁白的衣袍上也落了不少木屑⋯⋯
妇人忍不住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