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娴容色苍白,“若非是我,他何至于孤身在外流落十年,他怎么会吃了那么多苦。”而她……明明是她让儿子受尽了委屈在先,她却还理所当然地责怪儿子覆灭了自己的母国。
“我们要怎么做?”林弈低声问,“我原以为墨轩……他放下了。他会扯着我的衣袖说做我的儿子很开心,他会和我撒娇耍赖说不想去龙翼司,他会请我帮忙做戏让我配合……我以为,他没有怨我。”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于长子而言尤是如此,可是他看着儿子从最初的恭谨日渐与他亲近,他以为父子之间已经没有了隔阂。
可怎么会……
只一个瓷偶,便让之前的一切付诸东流。
“你……说的没错,恐怕是我们想错了什么。”冷洛娴却察觉到了些许异样,“我儿子理应怨我,但是他从来没有怨恨过我。”
他任凭她折辱,任凭她百般驱策,却始终毫无怨言。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只因为一个瓷偶就勾起了心中的怨怼?
“一定是有什么我们忽略了的地方。”冷洛娴喃喃道。
正此时,荷衣进来禀报:“殿下,王爷,大公子求见。”
二人隐隐察觉有些不妙。
*
少年人进到房中掀衣而跪,双手交而覆地,以额覆手,长拜不起。
林弈和冷洛娴对视一眼,眼底都是一片惊骇之色。儿子突然求见,又无缘无故行了大礼,两人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墨轩。”林弈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什么事……你起来再说。”
林墨轩直起身,却依然长跪于地,垂眸道:“儿子有一事,想求父王和母妃成全。”
“……你只管说。”冷洛娴道。
“儿子明白,父王和母妃对儿子都是一片殷殷爱护之意,儿子铭感五内,万死难报。”林墨轩垂首注视着地面,一字一句道,“但,请到此为止。”
“……什么?”冷洛娴心神大震,什么叫……到此为止?
林墨轩抬起眼看她:“请您,不必再关心我。无论您要儿子斟酒布菜还是奉茶端水,儿子都甘愿去做,绝无怨言。但,请您收回您对儿子的怜惜之情。”
少年人神色平静一如往日,但口中所言却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震得夫妻两人心中一阵恐慌。
“你在怨我们。”林弈低声道。
林墨轩怔了怔。
怨么?当然……他是怨过的。倘若他真的殊无怨怼之意,他就不会对阿莲那么残忍。
“是墨轩不孝。”少年再拜顿首,“儿子确曾……心怀怨望。儿子知罪,甘愿领责。”
林墨轩顿了顿,却又道:“但儿子今日所求,与此无关。”
“那是为什么?”长公主挺直了脊背,居高临下地问。
“儿子……害怕。”
少年伏低了身体,轻声道:“倘若儿子习惯了您的宠爱之后,您再收回您的关心,儿子会承受不住。因此,请您……不要给儿子任何希望。”
夫妻二人霎时失声。
少年的姿态极尽卑微,但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如刀,直绞的他二人肝肠寸断,痛彻心扉。
儿子怎么会这样想?
儿子当然会这样想。
是他们先给了儿子万千宠爱,却又在一夜之间悉数收回。可偏偏,他们的孩子记得这一切。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儿子面对他们的关心时感受到的并不是喜悦,而是……极深的恐惧。
这时候,他们倒是宁可儿子怨恨他们,哪怕是怨恨,总也好过……惧怕。
听着上首久久无人开口,林墨轩不由得心下惴惴。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过分,他料想过父王母妃会很生气,他以为父母会像阿莲一样怒斥于他。
可是没有。
眼下这般出乎意料的安静,反而令人觉得可怕。
“是墨轩忤逆不孝。”静默了片刻,林墨轩再次深拜于地,“是墨轩不识抬举。请您……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