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中几乎没有这样的温度。常年在外历练,他最深刻的便是那场无情夺走他一切的变动。
而这短短的时日,凛乌给予了太多他不曾记得或拥有的东西。
他漂在河中央,身前是有着和煦春光、灿烂花草的一岸,身后是被至暗笼罩、满地血污的一岸。
选择了一方,就必然会抛弃另一边。
人总是贪心的。
珩澈好想找到那第三条河岸,不必选择什么,也不必舍弃什么,可真的会有吗?
他没有的。
珩澈眼睫垂下,目光微暗,重新埋入凛乌怀中。
他还是回头了,他还是转身了。
背后那岸上的,终究是他爹娘的血,终究是他全族的血。
他不得不选择去背负这沉甸甸的东西,或者……从来没有选择这一说。
记忆中,他自幼亲缘淡薄,但他清晰地记得那日深入骨髓的痛楚,这仇恨除非凛乌消亡,否则不可以放下。
也有那么一瞬,他想要什么都不再管,什么都不再记得,毫无顾忌地,让这份从未拥有过的暖将自己浸透。
他大概不可以。
……
他必定不可以。
缥缈的温暖,和清晰的痛苦,或许只有后者可以真正属于他。
沉沦于恨,注定孤独,也是他的选择。
……
珩澈的心越发地沉了下去,端视着凛乌。
听着自己的心跳,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喜欢凛乌,他感受到了,是有发自内心的部分。
可能是因为凛乌本身散发的暖阳。
也可能是因为……凛乌魂灵深处藏匿的悲痛与其表层的阳光相异,而带来撕裂的破碎美。
或许,也还有些什么珩澈没有意识到的。
当然,并不排除其中有尾羽的强大推力。
是尾羽放大了这一切,加速着这样的情感。哪怕在某个时间点产生一丝,都会被抓住。
没有关系。
珩澈告诉自己,没有关系,这与要杀凛乌并不冲突。
仇不能不报,一己私欲和全族血恨,孰轻孰重,他应要分得清。
——明白了是喜欢又怎样?难道仇就不报了吗?
这显然不可能。
两人只会有你死我活的结果。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是他一时糊涂,此事从来不该纠结。
徒增忧愁罢了。
……
第二日,珩澈依然去了九凰阁。
去学高阶清心咒了。
熟运于心时已到了午后,他用令牌进入了幽凰阁。
他仔细打量着庞大几乎看不到高度的书架。
上面很少有拥有书名的藏册。
看了很久,终于。
——《山风移时术》
一本有名字的书,但上面搭着一只修长清净的手。
珩澈讶异地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师尊,您……醒了?”
说完,整个人便沉寂了片刻。
凛乌今日穿的桃粉纱裙,外衣下可以看到些许被赤红衣绦勾出的腰际。臂弯搭着淡黄色轻纱披帛,垂落至地上。
很柔软的配色,但在凛乌身上并不显得,只觉温和。
银发还是如他大多数时候一样,用一根簪子随意挽起部分。不过这回用的桃花簪,一下子就将那本该高雅华丽的清冷银发卷入红尘,将神明贬为妖孽。
幸而珩澈已经快习惯凛乌风格多变的漂亮了,很快回过神来。
凛乌对着珩澈一笑:“再有三个时辰就入夜了,怎么能不醒。”
放在那册《山风移时术》上的手慢慢收回,凭空一抚,凛乌身边出现一张不大的玉桌,他拿出先前那个没有形状的黑“球”,放在玉桌上。
珩澈在长宁宫也见过这个球,而此刻他不禁暗暗心惊。
——这球除了颜色,其余的,都和那神明之前给他看的世界球别无二致!
——所以凛乌的这个大概也是世界球!可为什么凛乌的是黑色?
他入了邪道还是修了魔?
珩澈连忙在心中摇头,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神明入邪……
别太荒谬。
视线瞥到方才那册《山风移时术》,他记得刚刚凛乌好像是要拿那本书来着?
这书……“移时术”……
从名字看……是各界都严令禁止修习的时空术法?
——凛乌拿这个做什么,要用吗?他要修习时空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