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乌思量一番,将食指点上珩澈额头,相触的地方萦着些微光。那微光透着一丝玄妙之意,很明显,并非灵气所致。
珩澈感觉到这股力量与先前那个神明悬在他额前的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凛乌这道力量并无半点杀意,只叫人觉得亲切依恋。
“小澈儿静心,闭眼。”
珩澈内心其实并不平静,但这股力量莫名让他身心宁定,他顺从地阖上双眸。
短暂的黑被柔暖的白光吞噬,他眼前出现了好多画面。
一张又一张大小不一的、幕布般的映影在他面前上演。
珩澈目光不由自主,全然被吸引过去。
里面全是他从未见过的人或物,有很多甚至是别的世界。
画面里有悲欢离合。
有苦尽甘来。
也有生死难料……
种种起落纷然呈现与他。
他是个看客。
他应接不暇地旁观着。
他看见有人一错再错,也有人浪子回头;他看见欢聚一堂,也看见盛筵哄散;他看见肝胆相照,也看见尔虞我诈……
这些众生的起落坎坷渐渐不再能牵动他的心绪。
毕竟,他只是个看客。
波浪愈发地矮,波澜愈发地小。
最后化曲为直,一切归于平静。
那些故事,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在他眼前掠过,变成一条条丝线,不断缩小。或是在某个地方相互交织着,或是永远两不相干。
那些丝线泛着幽微光华,不停运转。
——不过因果相递,万物如一。
珩澈心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与旷阔,所有东西在此刻都骤然破碎。
他睁眼,凛乌指尖撤回,又缓慢拿出几样不同的东西,书本、酒壶、花枝。
“他们相同吗?”
珩澈沉声不语。
凛乌也不追问,弹出一簇浅蓝的小火苗将三件物品包裹。只一瞬,无论是书本、酒壶,还是花枝,纷纷化为灰烬,悬在空中。
凛乌抬手一拂,令灰烬错杂在一起。
他看向珩澈,眼角有几分可见的和煦。
一朵红焰自他掌心跃出,那余下的灰烬被红焰吞没,再不见踪影。
珩澈心头一动,目不转睛地看着,隐有拨云见日之感。
只见那红焰又把蓝焰吞没,落在凛乌掌心之上。
凛乌将红焰轻轻往上一抛,化成了书本、酒壶、花枝。
像最初那样,悬停在空中,毫无变化。
“现在,他们相同吗?”
万物归一……
如醍醐灌顶。
“相同……”
茅塞顿开的珩澈怔然点头,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凛乌莞尔,三样东西被收回储物玉佩。
——小澈儿好呆啊……
“融虚期与前面的合神期天差地别,关窍就在此处。合神期只有‘创造’,只能掌握‘生’,但融虚期可将万物存亡与变化运于股掌之间。你是直接跨了几个大境界入的融虚,对此困惑很正常,是我疏漏了,未曾替你考虑到这点。”
凛乌凭空一拂,卷起些微风。
微风掠过珩澈发丝,珩澈伸手将其抓住,轻暖的风在他手中被灵力包裹,化作一只雀鸟。
雀鸟啼鸣着扇动羽翅,带着珩澈的灵力向上飞起,在半空中又变为一截树枝。
下落过程中,树枝燃烧起来,散成灰烬,聚为不知名的矿石,重新落入珩澈手中。
珩澈合拢手心,有水自其间缓慢淌出。
落地前,被灵气尽然蒸成水雾。
再张开手,一切都好像不曾存在过。
凛乌眉眼间是毫不保留的赞赏。
“徒儿多谢师尊赐教!”
珩澈豁然开朗,他现在觉得他连尾羽的威力都能抵得住了!
“是你悟性好,只看这么一会儿便明白了,谢不着我。”
凛乌凑近,在珩澈额头欣慰地点了点,眼中闪过微光,端视珩澈。
珩澈:“……”
——珩澈收回方才上面那想法。抵抗什么?什么尾羽?抵什么羽?
凛乌只觉腰上一紧。
经昨日一番纠结,珩澈自认已经看开了。既然真的喜欢,那便大方的喜欢吧,报仇的时候不手软就行了。
珩澈倾身抱住了他。
“师尊真好……”
——小澈儿长大了也还和小孩子一样,好生粘人。说来舒舒也是这样,果然他家孩子都是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