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太过急躁了。
不得不承认,头一回对一件事情失去绝对的掌控力,凛乌难免有些焦虑不安。就现下的状况而言,让他完全做到泰然处之还真有点难。
四周涌来的灵气渐渐落缓,晴空中投射的骄阳被上方枝叶层层盘剥,少有能找到空挡漏下来的。
从外面看,迷心林一片鲜翠明亮,与其里的深邃幽暗截然不同。
将第二颗含有瘴气灵珠缓缓收入掌中,凛乌又看向珩澈。
心口好像被人栓了绳子,绳子另一头此刻被凛乌的眼神牵扯住了,珩澈只觉得心上一紧。
心脏便像是化成了鼓,在他胸腔中敲击,失了节律。
虽然有着根本性质的差别,但此刻的紧张,竟与先前被那两个炼真期生灵追赶时的紧张重合在一起。珩澈慢慢瞪大眼睛,此时此刻,他才注意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这里是……”珩澈哑然。
凛乌:“小澈儿,知道先前是谁要伤你吗?”
珩澈:“一个藤蔓和……”回答的声音渐弱,直到没有声音。“难道另有其人?”
实则在发觉此处是哪儿后,又加上凛乌这样一问,珩澈心中已有了确定的答案,他知道是谁要伤他。
但多问一句可以显得他乖一点。
这里是珩澈先前摆脱追赶的地方。
——也就是那个被珩澈利用、助珩澈脱难的,迷心林中修为最高的黑熊的所居地盘。
这个答案确实也不易想到,珩澈对此是有些意外的。
“适者生存,小澈儿觉得,迷心林看起来很像和谐融乐的样子吗?”
自然不是的,凛乌继续说到:
“在如此环境中,能过得最滋润的那一个,怎会有那样多的善意呢?外来者入境,第一个知晓的,必定是他呀。”
“林中生灵也都是望风而动,黑熊不动,他们是不敢动的。黑熊不动手,无非是感知到了小澈儿与我有关系,犹豫着此层利害。嗯……但有别的生灵与你为难,这是黑熊默许的,他在这儿投石问路呢,若我不加干涉,迷心林中谁又能争得过他?而我要是不允,到时你也是伤在旁人手上,这错便责不了他。但他最后却还是帮了你。”
珩澈手上的红绸灯光在四周晕开,也点染在凛乌眸中。
“因为小澈儿来到了他的地盘,他不可以贸然对你动手的前提之下,也不可以让你死在他的地盘上。你要是不路过此处,那黑熊还可以当作不知道,但你偏偏来了,又特意扰他,他就不得不出手了,而且不能是对你出手。”凛乌缓缓道出。
“小澈儿做得不错,只是如此还是有些凶险。”
珩澈哑声怔住,这次他是真的有些茫然。
他承认他是在赌,赌他跑得够不够快,赌那位能者——也就是黑熊会不会攻击他……
但他没想到,原来一切从开始那刻,就有了结局。
如果他在凛乌同样的位置,他可以想到这一系列的牵联关系,也可以观揽全局。
可他就是比凛乌差,天堑之隔。这让他不得不被束住手脚、蒙上耳眼。
“我在小澈儿后面不久便进来了,秘境中时间流速快,但我们先后进入的时间大概也就一盏茶不到。那储物手环中还有不少可以保住小澈儿的东西,小澈儿闲来无事可以多翻看翻看。”凛乌抬手指了指珩澈的腕间,声音逐渐柔和下来。
珩澈听到他说:
“所以,凶险也没关系,我护你无恙。”
珩澈眸中映出凛乌的模样,张了张嘴,眼底有微光颤动。
他突然觉得好无力。
也好挫败。
他要拿什么和眼前这个人斗?
他输得一败涂地。
不管是哪方面。
为什么凛乌可以强大至此?又为什么要待他这般周全?
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让他恨之入骨,又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来乱他心绪。
这就是他的对手,他的仇人,这个近乎完美神明。
也是搅得他心动的人。
好喜欢啊,好恨啊。
他的心像是被风浪支配的小舟,风扬时被高高卷起,浪落时又坠入漩涡,反复无常,让他头晕目眩,心力交瘁。
……
或许……也说不准哪天小船就被风浪掀翻了。
那时他会疯吗?那时他会疯吧?
那时他会疯的。
会的。
这个带着柔暖亮光将他拢住的人,更是一刀扎入他心胸拧了又拧的人。
珩澈不曾拥有或感受过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