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到这儿,郭暖律那凉淡如冰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刀子搁在我的头顶——那玉簪上。
“但你最近确实变了些,竟然会去信任一些不知道该不该信的人……”
他静止许久,像已化作一副凝固的帧。
最后只道:“我会去问一问萧前辈的。”
我盯着他,心里涌出一种不知是什么情绪的热流,总感觉一块儿堵窒胸口的大石卡了那么久,此刻总算松转下来,我想再说点什么,却赫然发现——郭暖律说话时已默默挪动了脚步,试图站得离我远一些,然后更远一些。
我很奇怪道:“你站那么远和我说话干什么?”
“我想不通你怎么会把老吴当成他侄子的私生子。”他一脸冷漠兼嫌弃道,“怕和你站太近,会被传染蠢气。”
……你还记着我把吴醒真当成他侄子的私生子这一段啊!?你能不能别提了啊!?
和路婵夫妇道好之后,我就去和马厩里吃从草不停的小墨了个招呼,然后离开了木屋,走之前我倒是一直看着那家伙在火炉旁一身黑青劲装儿的背影,心里既嫌他不喜欢我,又嫌他看剑看得那样入神,竟然走了也不看我一眼。
不过,吐槽归吐槽,回程的后半段,我的心情还是难以抑制地欢快了几分。
毕竟我知道了那少年就是剑神!
剑神他老人家喜欢我!念着我!
也用一句话(X10),就让郭暖律这个宿敌,为了我去惊动一个退隐多年、已不问世事的老前辈。
可见彻底反弹实为经典物理原则,这同样也应用于人生的起起伏伏。
可到了酒肆附近,我却没有第一时间直接进去。
因为不知为何,街面上多了一些新的摊贩,把旧的摊位给占了,顾客里也多了一些面相不太熟悉的,就连摊上商品的品种看着也比从前的花样多了一些,成色也过于新了。
而我在江湖人之外还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对于街道的流动最为敏感,尤其是自家店铺门口的流动,那是一丝一毫、一分一厘都得格外用心,断无半分可放过的。
而如今的流动可不止一丝一毫。
是附近的小半条街都泛着不对。
于是我就沉心静气,换了更显粗陋的衣衫,又拿黑粉抹了脸,把轮廓分明凸出的五官都抹得像上了浓浓的雾霾滤镜似的,随手贴了几层带着的假皮在脸颊上,我摇身一变已经成了一个完全的陌生人,然后再去接近了棠花酒肆。
我在酒肆侧门,插着兜低着头,借着透风透光的支摘窗,眼见池乔在里面照例擦拭四处,卫妩在前招呼一些客人,酒肆里却多了一些面相不太熟悉的新客人。
却有一个客人是我之前见过的。
且一眼就让我汗毛直立、毛骨悚然!
那昔日与我和郭暖律大战过的兜帽男,此刻就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好像蛰伏于山林之间的巨兽,安静沉定到似乎完全可以忽略,可只要你一忽略它,下一秒就注定落在他的掌心暴起之中。
而端来茶水的小错,只看了他的第一眼,就脸上一白。
像被雷劈电打过了一番经脉,身上直接竟颤抖了起来。
而我自从遇到他以来,就从未见过他有在人前如此惶然恐惧的一刻。
就好像是以为躲藏了一辈子,终于以为可以放下心头警惕的那一刻,被人拿一把致命的刀子搁在了脖子上的那种惶恐、惊惧,以及强烈到了极致的不安。
他认识这兜帽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