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伯他们去看奶奶吗?”裴让不接他话茬。
“奶奶常住在南欧,离北欧不远。”裴峥垂了眼,强迫自己的视线落到水面的泡沫上,盯着裴让那张“看你拿我怎样”的欠揍脸,他怕一巴掌过去把好容易挽回了点儿的气氛再破坏。
“本来寻思着拜访完老人家就带你在那边逛逛,但想到你对历史人文类的景点不感兴趣,直接去北欧滑雪看极光更有意思。”
裴峥等到水面的泡沫挪动了位置,便听见裴让的声音漫过他头顶。
“谢谢哥。”裴让轻声说,“在南欧逛逛也行,我都可以。”
裴峥有点琢磨不透这孩子话里的意思,他只听出了一些委屈,委屈中带着一点点撒娇。
抬头去瞧,裴让还躲他,逼得他不得不把人往自己这边再拽了拽。
哗啦啦地,搅动了浴缸里的水花。
裴让这才稍稍地看过来,眼底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大概这是原谅他了。裴峥想,但他不会承认。
“水有点凉了。”裴峥说。
“我把花洒打开。”裴让说,他需要越过裴峥去扳动开关。
在此之前,他先吻了吻裴峥肩膀的牙印。
“啊,破皮了。”
热水随之淅沥沥地落下。
“也不看是谁干的?”裴峥冷哼,还算顺从地被这倒霉孩子抵到浴缸壁上。
“裴峥,”裴让又开始得寸进尺,“你生日好像要到了。”
不说裴峥都忘了,“怎么,你准备礼物了?”
“没。”裴让摇摇头,湿漉漉的惹人怜爱着,“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那就随便买。”裴峥揉了一把裴让糊住眼睛的头发,“没钱了管我要。”
“你的礼物诶。”拨开头发后,裴让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反正你还是个小孩子。”裴峥心软得很,“心意到了就行,但以后你能赚钱了,我就要挑剔些了。”
“唔。”裴让摆摆头,抖了头发上的水,小狗似的凑过去嗅裴峥脖颈,“那我就随便送。”
嘿。
裴峥顺势摸到了裴让脊背,有些滑外加裴让条件反射地发抖,他差点没搂住。
好在浴缸就那么大点儿地方,裴让挤着挤着就挤进他怀里。
“等我能赚钱得好几年以后了,裴峥。”裴让说,“你会等我那么久吗?”
“谁知道呢。”裴峥不能打包票,他刚只是一时说顺了嘴,但也不否定,“日子还是容易打发过去的。”
“就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是只小豆丁,现在变成……大豆丁了。”
“你对我比你高很不服气。”裴让抓重点抓得清奇。
“是又怎么样?”裴峥承认,他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主要他也不算矮,一米八三的个子,只是眼前这小子已经窜到了一米九。
“我比你矮也是你哥。”
这是裴峥的底气。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哥。”裴让的理解力似乎有些跑偏,他说这话时亮晶晶的眼里闪烁着名为悲伤的东西,“我们,我们……”
又是这样,我们不出个所以然。
裴峥感受到裴让屡次三番想确认什么,这是他之前被裴让桎梏住手腕按在浴室瓷砖上的质问。
他们的关系,是否比别的什么人更亲密?
如果他们确实存在着血缘关系,是所谓的亲兄弟,那么他们确实是这个世界上和对方最亲密的存在。
可惜并不是。
而裴峥也没有想好在心里给裴让留怎样一块位置。
他只能确定现在的裴让存在于他心里,不过是只飘飘忽忽横冲直撞的漂浮灵。
撞得他整日都不安生。
可是小朋友哆哆嗦嗦地想要个答案,裴峥还是得再敷衍敷衍:“反正你是我弟弟,这点不会改变。”
裴让大约是满意这个回答,总算又露出了笑容,但笑容过后是一阵空洞的迷茫。
幸好头顶的热雨打破他们这阵尴尬的沉默,他们前后呛了水,慌里忙张地关掉花洒,在彼此身上挨挨挤挤,差点又挤出事儿来。
“不闹了,赶紧收拾收拾去忙你的。”裴峥给这阵荒唐收了尾,“今天我不去上班,中午带你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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