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甚少,所以对敌的形势亦格外微妙而危险,不能不依赖于中枢的指导。
中枢的指导当然非常简单。皇帝这么多天见招拆招杀伐果断四处出击,只要稍有常识的重臣都能够看出上面的心意,绝不会在这种政治正确的大事上添堵。所以内阁会议毫无迟疑,立刻就通过了出兵剿匪痛打的决议,非得好好泄一泄皇帝从年前以来积蓄的邪火不可。
至于派谁领兵,人选亦是理所应当,不做他想。御前开会的当然都知道宫中的形势,晓得飞玄真君急召戚元靖入京,十几日内在西苑见面了三次,除夕晚上亲自赏赐年节佳物,宠幸莫可比拟。这样青云直上恩遇优渥的皇帝自己人,下面的怎么会没有眼色白白阻止?所以参与会议的重臣异口同声,都举荐戚元靖统领抗倭的大计。
有了大家的众口一词,就显得皇帝陛下虚怀若谷,兵戈大事慎之又慎,并非一人独断专行。真君欣然接受了这个举荐,派李再芳去传来了戚元靖,到御前接受命令。
不得不说,只要聪明的智商再次占领高地,飞玄真君的表现还是很有人样的。在戚元靖这种懵懂无知的微末武将面前,真君一改往日阴阳怪气不说人话,以非常和煦的态度殷殷垂问过年的景况,还亲自呼唤他的名字,格外亲切:
“……原本正在年节中,是该让元靖你好好休息,领略领略京中的风光。只是军情如火,不能不辛苦一二。有劳了!”
在场的重臣哪一个不是皇恩优渥?在彼此君臣相得的时候,又有谁没听过皇帝礼贤下士的甜言蜜语?如今一代新人换旧人,小甜甜成了牛夫人;看着皇帝这般情谊殷殷,大家心里都有那么点微妙。
可惜,戚元靖并不知道这个沿用已久的套路,所以被皇帝几句话感动得涕泗横流,几乎御前失态;士为知己者死,他叩首领命之时,还竭尽忠贞,小心翼翼提了好几个建言。而皇帝略无迟疑,统统答应,更令官场萌新戚指挥心潮起伏不能自已,于是一时胆大包天,竟然硬着头皮提出了一个颇为冒昧的建议:
“……微臣这几日演练火枪火箭,确是尽善尽美,天下利器。但搬动运输之间,难免会有些小小的故障。能否请陛下委派某位精通火器的大臣随行指点,以防万一……”
这话说到后面,戚元靖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当朝精通火器的大臣,除了一门心思钻研丹药呕心沥血迭代出飞玄真君号的穆国公世子,再不作第二人想。但穆国公世子油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地位?你大过节的把人拎着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说实话实在有点僭越——更不用说穆国公世子还是他的举主,身份上格外不同。
果然,此语一出,殿阁内都稍稍安静了下来。赞同戚元靖的话就等于把世子往外面送;虽然大家心里未必不乐意,但总不好当面讲出来;只有皇帝自己下令。所以,飞玄真君稍一犹豫,眼神已经在人群中游移:按照国朝惯例,一般是让勋贵与太监随同监军;人选上还要稍稍斟酌——
在此一片寂静之中,世子忽然向前一步:
“臣对火器略知一二,斗胆请随戚指挥南下。”
这样的主动请缨,就非常懂事,但皇帝总还要做做样子:
“总是在年节下,你京中没有其他的大事了么?”
“还有不少的事,但其实可以拖一拖。”世子如实回话:“主要是逢年过节,请客摆席的开销太大了,国公府仓库干干净净,不能想办法到南边避一避。”
飞玄真君:?!!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疯话?这种疯话也可以在御前讲的吗?!
“臣说的是实话。”
的确是实话。皇帝要整兵要经武,要火箭要火枪要新式武器要将倭人的老巢剿个干干净净,样样都是大事正事不容推脱的要事,世子不能不舍命陪君子,拼命搞研发;几个月以来火箭更迭了三代,高速发展的背景下是金山银山一样的开销。公家的预算暂且不论,就是国公府自己贴进去的花销就不在少数——这个数字花下来,府库耗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是,正常的事情就能到处说吗?一个世袭罔替的勋贵,给朝廷炼丹居然炼得家底精光,你这哪里是在哭穷,分明是在打飞玄真君的脸!
真君勃然大怒,猛拍一下桌子:“胡闹!你小子成何体统!”
怒斥过后,他忽的想起一件大事,厉声开口:“这几句不许记下来!”
奉命做御前会议记录的张翰林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挥动毛笔,却只是在白纸上点了一点,什么都没有涂抹——人家张太岳多么聪明,在世子开始爆雷的时候就迅速停止了记录,根本不必等皇帝吩咐。这就是顶级ss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