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方才在答辩的会场见过,此时找这个话题并不奇怪。然而落在白许言耳朵里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他果然要问奖学金的事情。
一万块钱,拿不到手还是很有些肉痛。然而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白许言在心里劝了自己三秒钟,成功劝服:“拿不到就拿不到吧。”
依旧没藏住那点委屈和惋惜。
魏闻声听出来,很奇怪:“什么意思,有谁要跟你过不去?”
白许言不说话,只盯着他看。把魏闻声盯毛了:“你说出来听听,我有可能帮得上忙。”
白许言疑惑:“你要帮忙?”
他讲话总是淡淡的,语调少有起伏,很难判断情绪。落在魏闻声耳朵里,很像是在说你都换届了还能帮上什么忙,顿时觉得很没面子:“我找个人帮你问问总还是行的,又不是要去打架。”
白许言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对:“你来干什么?”
魏闻声被这一大圈子兜得云里雾里,还感觉自己莫名吃了顿蔑视,再也懒得慢慢解释:“我来干嘛?眼镜花了八百一,你现在把收款码打开。”
这年头当个好人都难,这人脸长得这么漂亮,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白许言咬着下唇,面露难色:“那你到底要怎么道歉呢?”
“我——”魏闻声刚想凶他一句,对上白许言扬起来的来脸。这人嘴角旁边带很小的梨涡,抿着嘴时像装了两碗酒。一双眼睛湿漉漉,瞳色很浅,像威士忌酒。
他一肚子火气忽然烟消云散。
所以说,世界上所有的一见钟情,无非都是见色起意。
那时的魏闻声自然不会承认,甚至还不曾察觉。只是不自觉就已经放软了声线:“那你请我吃顿饭吧。”
白许言眼中露出明明白白“那你不是亏大了”的表情,问道:“你想吃什么?”
市中心商场里的海鲜自助也绝对要不了八百块钱,他在心里盘点自己还知道什么贵一点的馆子。
魏闻声却问:“你的小粉车呢?”
白许言手放进口袋里捏一下钥匙,不远处的小粉车吱哇乱叫,他看一眼:“你想坐吗?”
语气有点为难:电量可能不够载两个人跑到市中心再回来的了。
“不想。”魏闻声隔老远看见那车,已经开始觉得眼睛痛:“我想散散步。”
他插着口袋,留给白许言一个潇洒瘦长的背影,融进满是老建筑的古朴校园中,活像民国谍战戏。
那种近些年国产剧里潜伏在上海滩的地下工作者,一边当特工一边谈恋爱最后为国牺牲的那种。
魏特工的声音低低地飘过来,很有磁性的一把嗓子:“食堂三楼羊肉粉。”
*
结果羊肉粉售罄了。
白许言略带歉意地端来两碗馄饨:“来晚了。”
魏闻声用勺子慢慢搅,看白许言倒进去一圈醋,又舀两勺辣椒油,顶着热气,把脸埋下去。
他吃东西的样子斯文,嘴只张开一点点,但塞进去很多。咀嚼时腮帮子上鼓起两个包,像会往嘴里藏东西的仓鼠。
魏闻声觉得看白许言吃东西比这碗馄饨有意思,但对方一直不说话,吃得过分专注,他又觉得不爽。
给我赔礼道歉,你自己倒吃得挺开心。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他问。
对方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沉吟片刻,咽下嘴里的食物问他:“你大四了?”
“嗯。”魏闻声以为自己终于能听到一声学长。
白许言凑近他,一脸神秘与谨慎,低声说:“体测需要替考吗,什么项目都行,很便宜的。”
离得这么近,他看到魏闻声咬牙切齿地笑了一下:“没呢学弟,你帮忙跑个一千米呗。”
*
白许言吃着馄饨想,真是丢脸,当年他居然一点瞧不出魏闻声的意思,还挺高兴自己帮徐佳明拉了一单生意。
他们俩能认识,全是因为徐佳明。到后来分开,倒也和徐佳明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真是因果轮回,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吃点东西补上液,他烧退了一点,胃里逐渐安定下来,心跳也不那么快的发慌了。
魏闻声倚在床边看他,见白许言吃着馄饨,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白许言生得很白,是那种自带疏离淡漠的冷白,配上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和性格中的沉默,总叫人觉得难以亲近。
如今因为发热,他脸上添了红晕,夹着那点笑意,反而显得倒比平时更加柔软。
看得想让人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