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放开她的手,解开束缚她嘴角的绸带,双手扶着她的肩,教她慢慢躺回床上,这才发现,她的嘴角居然磨破了。
萧吟大口喘息着,视线锁定在久别重逢的暗卫身上,发现他的耳根极红,与冷峻的眉眼形成强烈反差。
“去了趟北边。”阿六简单交代了自己消失这么久的原因。
其实不用说,但他想告诉萧吟。
萧吟眨眼算是回应。
阿六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看萧吟基本平复了呼吸,才继续道:“我可以带你走,不连累其他人。”
他知道这只是萧吟的顾虑之一,且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但他总要试一试。
萧吟仰躺着去看挂着的帷帐,开口时的气息还不太稳,语气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道:“他还病着,我不放心。”
“可你又不去看他。”阿六道,“你能确定,他不想见你?”
“见了我又能如何?不过是教他想起不开心的事,兴许还要牵连旁人。”萧吟慢慢偏过头,重新将阿六的眉眼映在眸子里,劝道,“他一定给你安排了新的差事,别再违背他的意思。”
阿六嘴角一抿,垂下的视线偏得更厉害,道:“你先顾好自己。”
知道阿六是在关心自己,可萧吟回想自己的言行,确实自身不保还多管闲事,不禁露出一抹自嘲笑意。
阿六虽不在建安,但他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事情的脉络,只是想不到萧吟竟然会轻生,和杨煜僵成这副田地。
“相识一场,我与你做个约定。”阿六道。
“什么约定?”
“如果陛下还想见你,你也愿意留下的话,就好好想想以后如何自处。若是陛下当真不想再见你,我就带你走,好过在这里蹉跎岁月,折磨自己。”阿六道。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回应着萧吟困惑不解的注视,透着股不近人情的我行我素。
萧吟支起身子,郑重看着阿六,道:“等你愿意放弃对三郎的忠诚,不顾对他的责任,再考虑带我走的事吧。”
阿六哑然,自知到底不是萧吟的对手,她只这一句就戳中了他的痛脚,却是出于规劝,是在为他考虑。
他难掩在萧吟面前的窘态,转身背对她才好些,道:“我自有分寸。”
“又不是没在我身上吃过苦头,离我远一些,就当保平安了。”萧吟自嘲道。
她这强打精神的模样教阿六怜在心底,可实在顾虑她这样优柔寡断的性子,看不得她和杨煜继续互相折磨。
阿六走后,萧吟的日子比过去更平静无趣,只在逍遥散发作的时候痛苦难捱,每每这时,阿六便会出现。
萧吟感谢阿六为自己做的这些,但阿六并不领情。
看着又挨过一次戒断折磨的萧吟,阿六神情冷峻依旧,嘴上倒忍不住嫌弃起来,道:“动动嘴皮子的事,你最熟练。”
随后不等萧吟开口,那“翻窗客”便又窜出了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走前还记得替她关窗。
萧吟的体力还没恢复过来,便在床上躺着,脑海里是怀章和阿六都说想带她离开的话。
她或许在最初的时候设想过和杨煜“好聚好散”,但那也是考虑基于杨煜厌弃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才有的想法。
倘若要她主动离开,她……从未想过。
不论是将杨煜当做沈律影子的时候,还是真正将心交给他以后,她都没想过离开杨煜,没想要离开她的三郎。
但如今……
房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萧吟的思绪,随后传来叩门声,是侍女有事禀告。
萧吟召侍女进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养心殿方才进了刺客,这会儿侍卫正到处搜人。奴婢来告诉萧娘子……”
“三郎受伤了吗?”萧吟打断侍女问道。
侍女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奴婢去打探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