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灼揉了揉眼睛,爬起身盘腿坐起。待眼前朦胧的视线变得清晰,他惊讶地发现乌琰还跪坐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神色变得憔悴,眼中多出红血丝,焦点涣散。
这家伙不会瞪着他瞪了一夜,连眼睛都不记得眨吧?
尽管在房间里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晏明灼睡了一觉,还是习惯性用一夜过去的心理认知来表述。
不对,他对视线很敏.感,如果乌琰一直看着他,晏明灼很难保持睡眠。
晏明灼屏住呼吸,也跪坐在床上,悄悄地膝行向乌琰的方向。他很担心乌琰会不会失明——鬼魂也会失明吗?
荒诞无稽的问题倏地跳出脑海。
晏明灼晃晃因才醒来而不太清醒的脑子,深感自己好像越活越回去。明明以前他在有人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只能保持浅眠状态,以备出现风吹草动能立刻做出反应。
某种意义上,他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人类了。感性开始替代纯粹的理性,操控他的身体。
晏明灼在一动不动睁着眼的乌琰面前挥了挥手。没反应。再凑近一点。还是没反应。
他蹙起眉,露出明显的担忧表情。正当他试图袭击乌琰同样僵冷的脸颊肌肉,用痛意唤回乌琰的意识,他忽然被乌琰用力地抱进怀里。
“晏明灼……”乌琰呼唤的语调,宛如幽魂般虚弱冰凉,“对不起。”
他簌簌地流出眼泪:“对不起。”
这是一个不含任何情.色意味的单纯拥抱。
晏明灼不知道在他沉睡期间,乌琰到底钻牛角尖琢磨出了什么。他困惑地想了想该做出什么反应,最后只是无声地回抱住了濒临崩溃的男人。
他们相拥了很久很久,久到忘却时间概念。
话语在某些时刻显得如此无力,但怀中传递给彼此的温度,却格外真实。
原本缠绕在乌琰心脏深处生根发芽的毒藤失去效力,毁灭欲伴随空虚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充实感。
他拥抱着他的全世界,在这一刻,感到无比满足。
即使对他而言,世界末日已经来到。
“我才是……真正的冒牌货。”
乌琰英俊的脸颊落下干涸的泪痕,他深深地呼吸,不叫晏明灼看见他的怯懦。
“我是这栋宅子本身。”乌琰终于吐露出他费尽心机隐瞒的真正秘密,“我吃掉了乌琰,取代了他的身份接近你。”
这栋位于山上的宅子是什么时候存在,时间过去了多久,乌琰一概不知。总之在他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游荡在这栋只有一个房间的宅院里。
就像是晏明灼第一次从鬼宅大门进来时看到的场景。乌琰能够活动的距离,只有从紧闭大门到走道再到作为客厅的1号房间。
被关押在房间里的日子,乌琰无法了解到宅子外的变化。但作为屋灵,他莫名理解许多有关鬼宅的事情。
宅子会在各处移动,访客里包括不同国度、不同语言的人。
只有拥有执念的人才会被吸引到这栋虚幻的山上宅邸,他们会被自己内心的魔障所迷惑,听到虚幻的声音呼唤他们,以为是自己熟悉的居所。然而一旦选择推门而入,就再也不可能离去。
这些人消失在了时空混乱的宅邸里,也和宅子融为了一体。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混乱的记忆,许多交错出现的脸,屋灵一度无法识别自己的身份。时间长了,他才思考清楚,他脑子里多出的记忆,都属于曾经造访过这栋宅邸、最后又没能离开的人。
执念越深的人,在鬼宅里留下的记忆越清晰。
屋灵在无尽的监.禁时光里快要被孤独逼疯了,他开始自己和自己对话,利用脑子里来自不同人的记忆,装作是不同的人。
能够留下清晰记忆的人并不多,对话到中途总是因为记忆的破碎而被迫中止,于是后来屋灵停止了这种无聊的游戏。
屋灵见不到访客,只有在脑子里忽然多出某些零碎的记忆时,他才后知后觉,宅邸又“吃掉”了一个人。
记忆是屋灵的食物。就算放着不管,吃掉的记忆也会逐渐消失,就像人类吃掉的食物在体内会逐渐消化分解一样。
逐渐地,屋灵弄清楚了哪些记忆是食物,哪些记忆来自他原本的灵魂。
有两个人的记忆是特别的。一个来自一位名叫“乌琰”的地下拳手,另一个来自某位脸颊长有黑色晶石的怪异无名男性。
令他感到失望的是,偏偏他与后者的眸色更为相似。
而且……某次当屋灵发疯地破坏肉眼所见的一切,情绪因长久孤独陷入崩溃时,他在破碎的镜子碎片里,窥见了